沈青霜把赵王的罪证清单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,越看越觉得不对劲。裴元绍的罪证是一摞一摞的,密信、令牌、账册、口供,堆起来有半人高,每一样都能直接定他的罪。赵王的罪证呢?走私网是听骨楼查的,产业是听骨楼查的,私兵是听骨楼查的,党羽是听骨楼查的——但这些东西,没有一样是赵王亲笔写的。没有密信,没有令牌,没有账册,没有任何能直接证明赵王谋反的东西。
她把所有关于赵王的证据摊在桌上,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走私网络:证据是听骨楼探子的跟踪记录和沿途官员的受贿口供,没有赵王的亲笔信。私兵驻地:证据是听骨楼探子的侦查报告和北境线人的情报,没有赵王的调兵令。党羽名单:证据是裴元绍党羽的供词和抄家得来的密信,密信上写的是“赵王殿下”,不是“本王”。所有证据都指向赵王,但没有一样能直接钉死他。
沈青霜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。裴元绍留下了账册和密信,赵王什么都没留。裴元绍自负,觉得自己永远不会倒,所以把罪证当成功勋一样记在账册上。赵王谨慎,知道纸包不住火,所以从不留下任何把柄。所有的事情都通过中间人办理——裴元绍是他的中间人,钱宁是他的中间人,孙文渊是他的中间人,那些在朝堂上替他办事的官员也是他的中间人。赵王本人干干净净,一尘不染。
沈怀瑾从外面进来,手里拿着一份刚从听骨楼送来的情报,放在桌上。“北境那边传回来的,赵王私兵驻地的粮草又增加了。三个月前存粮够吃半年,现在够吃八个月了。他在囤粮。”
沈青霜拿起那份情报看了一遍,放下。“囤粮不是证据。赵王可以说那是边军的粮草,是朝廷拨的,不是他私人的。”
沈怀瑾坐下来,把那份情报收好。“赵王做事比裴元绍干净一万倍。裴元绍贪了一辈子,得意忘形,觉得自己是大周朝的二皇帝,谁也动不了他,所以连谋反计划书都敢写在纸上。赵王呢?他在朝堂上装了二十年孙子,在北境装了二十年忠臣,在皇帝面前装了二十年孝子。他的面具戴得太久了,久到连他自己都分不清哪个是真的他,哪个是假的他。”
“分得清。”沈青霜睁开眼,看着天花板,“假的他坐在洛阳的王府里吟诗作画,真的他在北境的山沟里养私兵。假的他跟朝臣们称兄道弟,真的他在背后捅他们的刀子。假的他给皇上送寿礼,真的他在盼着皇上早死。面具戴得再久,也是假的。”
沈怀瑾沉默了片刻,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她。“这是听骨楼在北境查到的私兵训练记录,上面有赵王私兵统领的签名和手印,但没有赵王的。”
沈青霜接过去看了一眼,又还给他。“训练记录不是证据。赵王会说这是边军的正常训练,他不知道私兵的事。”
沈怀瑾把那张纸收好。“我们现在有的证据,只能证明赵王敛财,不能证明赵王谋反。走私、产业、党羽,这些都是间接证据,跟裴元绍案一样,缺少一个能直接钉死他的东西。赵王比裴元绍聪明,他知道什么该留,什么不该留。他活了大半辈子,从没在纸上写过‘我要造反’四个字。”
沈青霜站起来,在屋里走了两步。“要拿到铁证,必须进入赵王府。密室里的密信、账册、调兵记录,那些东西才是直接证据。赵王再谨慎,也不可能把所有东西都烧掉。他要指挥两万私兵、二十多个党羽、遍布全国的走私网,总会有一些纸面上的东西留下来。他把这些东西藏在京城的王府密室里,以为没人能找到。”
“赵王府的密室,进得去吗?”沈怀瑾问。
沈青霜停下来,站在窗前,看着远处赵王府的方向。赵王府的灰瓦红墙在暮色里像一头蹲伏的巨兽,沉默而威严。三百亲兵日夜巡逻,正门后门侧门都有岗哨,墙头上还有暗哨。密室在后花园的地下,入口有几个,有的在假山后面,有的在水池底下,具体位置只有赵王和少数几个心腹知道。
“进不去。”沈青霜说,“但我们不用进去。让赵王自己带我们进去。”
沈怀瑾抬起头看着她。
“八月二十三,赵王出府北上。他不在的时候,王府的防卫会减弱。那时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。我们不需要进密室,我们只需要抓到一个能进密室的人——比如王府的管事钱宁,比如幕僚孙文渊。这两个人知道密室的入口,知道密室的位置,知道密室里的东西藏在哪里。抓到他们,让他们带我们进去。”
沈怀瑾想了想,点了点头。“钱宁月底会来京城查账,孙文渊八月回京城探亲。这两个人都是我们的目标。先抓钱宁,后抓孙文渊,从他们嘴里撬出密室的位置和进入方法。”
沈青霜走回桌前坐下来,把那张赵王府的结构图展开。后花园的位置有几个红色的问号,那是密室入口的可能位置。她的目光在那些问号上停留了很久,然后抬起头。
“哥,从明天开始,全力盯住钱宁和孙文渊。钱宁的行踪听骨楼已经掌握了,孙文渊的行程也要摸清楚。这两个人一旦进入京城,立刻抓捕。不能让他们跑了,也不能让他们死了。”
沈怀瑾点了点头,拿着记录本出去了。
沈青霜一个人坐在书房里,把那张结构图又看了一遍。后花园的假山、水池、亭台、楼阁,每一个可能藏密室入口的位置她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但她知道,光想没有用,必须进去。没有赵王的命令,没有心腹的带路,外人根本找不到密室的门。
她站起来,把那幅结构图收好,放进木匣子里。窗外天已经黑了,院子里的灯笼点了起来,橘红色的光照在青石板路上。她看着那片光,深吸了一口气。赵王比裴元绍难对付,但她不怕。裴元绍留下了账册和密信,赵王什么都没留,不留就是最大的破绽。一个人如果什么都没做错,为什么要销毁所有的证据?赵王销毁了证据,恰恰说明他心里有鬼。
八月二十三,赵王出府北上。那一天,她要抓到钱宁和孙文渊,让他们带她进密室,拿到赵王谋反的铁证。赵王再谨慎,也有漏网之鱼。那些鱼就藏在他的密室里,等着她去捞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