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青霜把那些账册和密信塞进怀里,正要走,王捕头从窗户探进头来,压低声音说:“沈大人,书架后面有东西。”沈青霜转过身,走到书架前,用手摸了摸书架背面的墙壁。手指触到一条细缝,从墙顶一直延伸到墙根,不仔细摸根本感觉不到。她用力推了一下书架,书架纹丝不动。沈怀瑾走过来搭了把手,两个人一起推,书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,缓缓向旁边滑开,露出一道暗门。
暗门不大,一人高,半人宽,门框是铁做的,门板是厚实的木板,外面包了一层铁皮。门上没有锁,只有一个铁质的把手,沈青霜握住把手轻轻一拉,门开了。一股比刚才更潮湿、更阴冷的气息从门里涌出来,混着铜臭和纸张霉变的味道。台阶向下延伸,黑漆漆的看不见底。
沈青霜举着火折子第一个走下去,沈怀瑾跟在后面,王捕头继续在外面望风。台阶是石头的,修得很规整,每一级都很宽,踩上去没有声音。她走了大约二十几步,踩到了平地,火折子的光照亮了一个比上面密室大得多的地下室。
一丈见方?不,三丈见方,比上面的密室大了三倍。四面墙边堆满了木箱和铁皮箱子,有的叠起来一人多高,有的散落在地上。她走到最近的一个木箱前,用匕首撬开箱盖,火折子凑近一看,金光灿灿,满满一箱金锭,每一锭上都刻着“赵王府”三个字。她大概估了估,这一箱至少有五百两黄金。
沈怀瑾撬开了旁边的铁皮箱子,里面是银锭,码得整整齐齐,每一锭上也都刻着“赵王府”三个字。他撬开第二个、第三个、第四个,全是银子。沈青霜走到墙角,那里堆着十几个木箱,撬开一看,珠宝玉器、翡翠玛瑙、珍珠珊瑚,什么都有,在火折子的光里闪着五颜六色的光。
沈青霜把手伸进箱子里抓起一把珍珠,珍珠从指缝间滑落,发出细碎的响声。她放下珍珠,站起来,目光落在地下室角落的一个铁箱子上。铁箱不大,比鞋盒子大不了多少,放在一个单独的木架上面,跟别的箱子隔开了一段距离。她走过去,铁箱上了锁,锁不大,但做工很精细。沈青霜用匕首撬了两下,锁纹丝不动。
沈怀瑾走过来,从腰间拔出一把细长的钢针,插进锁孔里拨了几下,“咔嗒”一声,锁开了。沈青霜掀开箱盖,里面是一摞信件,纸张泛黄,边角磨损,信封上用炭笔写着编号。她抽出最上面一封,信封上没有署名,只写了一个“密”字。她抽出信纸展开,火折子的光照在纸页上,是一封赵王写给北境敌国可汗的信。
“本王若登基,愿割让北境三州,与大汗永结同盟。本王登基之后,第一件事就是撤回边军,开放边境贸易,大汗的商队可以自由往来。本王只需要大汗做一件事——在本王起兵的时候,牵制住朝廷的北境驻军,不让他们南下勤王。”
沈青霜的手指攥紧了信纸。赵王为了当皇帝,不惜割让国土、出卖边军、勾结外敌。这不是谋反,是叛国。
沈怀瑾把铁箱里的信一封一封地拿出来,赵王跟敌国可汗通了七年的信。从庆元十五年开始,每年至少两三封,内容从最初的试探到后来的密谋,一步步深入,一步步勾结。他把这些信全部塞进怀里,站起来。
沈青霜把铁箱盖上,转身要走。头顶传来脚步声,不是王捕头的,是很多人的脚步声,沉重而急促。她的心猛地一沉,被发现了。
“快走。”沈怀瑾拉着她往台阶上跑。
两个人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台阶,暗门还开着,书架还在原位。王捕头从窗户探进头来,脸色煞白:“巡逻队往这边来了,十几个,带着刀。”沈青霜从暗门里钻出来,沈怀瑾跟在后面,两个人合力把书架推回原位。书架合上的瞬间,暗门被遮住了,从外面看完全看不出痕迹。
“翻窗。”沈青霜说。
三个人翻出窗户,贴着墙壁摸到花园。身后传来脚步声,越来越近,灯笼的光在走廊里晃动。沈青霜趴在花丛里,大气都不敢出。一队亲兵从走廊拐角转出来,领头的手里提着一盏灯笼,光照在地上,从花丛边缘扫过。沈青霜把头埋低,几乎贴到地面上,泥土的腥味钻进鼻子里。灯笼过去了,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沈青霜从花丛里爬起来,猫着腰往后墙跑。沈怀瑾和王捕头跟在后面,三个人翻过后墙,落地的时候沈青霜的脚又崴了一下,这回疼得她差点叫出声。沈怀瑾扶住她,两个人一瘸一拐地跑进巷子,马车还在,车夫掀开车帘,沈玉华伸出手把他们拉了上去。
“被发现了?”沈玉华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沈青霜喘着气,把怀里的账册、密信、地图、铁箱全部掏出来,堆在车厢里,“但东西拿到了。”
沈玉华拿起那封赵王写给敌国可汗的信,脸色从平静变成了铁青。她把信放下,又从铁箱里抽出几封看了看,每看一封脸色就难看一分。看完最后一封,她把信放回铁箱,靠在车壁上,闭上眼。
“赵王这是叛国。不是谋反,是叛国。谋反是杀头的罪,叛国是诛九族的罪。”
沈青霜把那些东西一件一件地放回怀里,抱紧了。马车在夜色里疾驰,车轮碾过青石板路,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。她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,赵王府的红墙灰瓦在月光里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,缩成了一个模糊的轮廓。
赵王还不知道密室被搜了,他的金库被抄了,他通敌叛国的密信被拿到了。他还在洛阳的王府里吟诗作画,等着八月二十三北上巡视私兵驻地。
沈青霜放下车帘,摸了摸怀里的长命锁。这一次,她要让赵王死得明明白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