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的早朝,太和殿里的气氛跟往常不一样。朝臣们三三两两地站在队列里,没有人交头接耳,没有人窃窃私语,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殿中央那个抱着木匣子的女人身上。沈青霜穿着四品提刑官的官服,脊背挺得笔直,木匣子抱在怀里,像抱着一把即将出鞘的刀。她站在武官队列的最前面,离御座只有十几步远,能看见龙椅上皇帝手指上那枚白玉扳指在烛光里反出的光。
昨天朝堂上弹劾赵王的消息已经传遍了京城。今天早上,沈青霜要正式呈上赵王通敌叛国的证据——十七封密信、继位方略、军事部署图、金库账册。这些东西每一件都能要了赵王的命,十七件加在一起,够赵王死十七次。
皇帝升座,百官朝拜。山呼万岁的声音在太和殿内回荡,震得殿顶的藻井都在微微颤抖。皇帝的脸色比昨天更差了,眼袋垂得像两个小袋子,嘴唇干裂,眼眶下面有青黑色的倦色,但他的眼神是锐利的,像一把磨了一夜的刀。
“有事启奏,无事退朝。”
沈青霜从队列里走出来,跪在御前,木匣子放在身侧,磕了一个头。“臣,刑部提刑官沈青霜,有本启奏。”
“奏。”
“臣要弹劾赵王赵承乾——通敌叛国,谋反篡位。”
殿内哗然。虽然昨天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,但今天亲耳听见沈青霜在朝堂上说出“通敌叛国”四个字,朝臣们的脸色还是变了。兵部侍郎郑国栋已经被抓了,工部侍郎周世杰也被抓了,都察院左都御史刘光第也被抓了,但他们的副手还在,他们的门生还在,那些依附于赵王势力的人还在。沈青霜说这四个字的时候,他们一个个缩着脖子低着头,像一群被抓住了偷食的老鼠。
皇帝没有说话,看着沈青霜。
沈青霜打开木匣子,从里面抽出第一封密信,双手举过头顶。“这是赵王庆元十五年写给北境敌国可汗的第一封密信。信上赵王自称‘弟’,称敌国可汗为‘兄’,说‘本王在朝中受制于人,空有雄心壮志,却无施展之地’。他在信里主动提出要与敌国‘结为兄弟之邦,互通有无’,还说‘他日本王若得大位,必与大汗共享天下’。”
太监下来取了密信,呈到御前。皇帝展开,看了几行,手指开始发抖。
沈青霜从木匣子里抽出第二封密信,继续念:“这是庆元十六年的信。赵王在信里说‘兄若助弟一臂之力,弟登基之后,愿割让北境三州,与兄永结同盟’。北境三州——庆元八年到庆元十六年,朝廷跟敌国打了八年的仗,死了几万将士,才保住了这三座城池。赵王一句话,要把这三座城送给敌国。”
殿内的议论声大了起来。有人低声骂了一句,有人气得胡子直抖,有人攥紧了拳头。
沈青霜把第三封到第十七封密信一封一封地呈上去,每一封她都念出了核心内容:“庆元十八年,赵王在信里说‘本王在北境已养私兵两万,装备精良,可随时调用。本王起兵时,需要兄台牵制朝廷的北境边军,不让他们南下勤王’。庆元二十年,赵王在信里说‘本王计划在三年内起事,第一年巩固北境私兵,第二年打通南下通道,第三年等待时机’。庆元二十一年,赵王在信里说‘时机已到,本王明年三月挥师南下,兄台从北境牵制边军,内外夹击,大周朝的天下就是本王和兄台的了’。”
殿内彻底炸了锅。
“通敌叛国,死罪!”
“赵王这是要毁了祖宗留下的江山!”
“割让三州,他怎么敢!”
皇帝一封一封地看着密信,手抖得越来越厉害。看完最后一封,他把信拍在龙案上,双手撑着龙案边缘,指节泛白,嘴唇在哆嗦。“赵承乾……朕的亲弟弟……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像一个人在自言自语。
沈青霜又从木匣子里抽出赵王的继位方略和军事部署图,一并呈上。“这是赵王亲手写的继位方略,详细记录了他如何利用太后的权力、如何勾结裴元绍、如何调动私兵、如何逼皇上退位、如何扶持自己登基。还有大周朝的军事部署图,标注了全国每一个驻军的兵力、位置、将领名字——这是朝廷的最高机密,只有兵部尚书和皇上才有资格查看。赵王派人从兵部偷了出来,送给了敌国。”
皇帝拿起继位方略翻了几页,又拿起军事部署图看了一眼,然后闭上了眼睛。太和殿里安静得能听见殿外风吹旗帜的声音,朝臣们屏着呼吸,等着皇帝开口。
过了很久,皇帝睁开眼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是在宣判。“赵承乾,通敌叛国,谋反篡位,罪在不赦。传朕旨意——即刻逮捕赵王赵承乾,押回京城受审。赵王党羽,一个不留,全部抓起来。”
殿门打开,周恒带着禁军冲了进来。朝臣们自觉地让出一条路,禁军士兵冲向队列里那些赵王的党羽,一个一个地往外拖。沈青霜看着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官员被像丧家犬一样拖了出去。殿内的哭喊声、骂声、求饶声混成一片,但沈青霜已经不在乎了,她跪在地上,把空了的木匣子抱在怀里。
赵王的十七封密信摆在皇帝的龙案上,每一封都清清楚楚地写着他通敌叛国的罪行。这些东西,够赵王死一百次了。通敌叛国,大周朝开国以来第一条死罪,从没有人敢犯,因为犯了就是诛九族。赵王是皇帝的亲弟弟,诛九族会诛到皇帝自己头上,所以皇帝不会诛他的九族,但赵王还是得死,不死不足以平民愤,不死不足以正国法。
皇帝摆了摆手。“退朝。”
朝臣们鱼贯而出。沈青霜最后一个站起来,腿麻得走不动路,扶着地慢慢站起来。沈怀瑾从队列里跑过来扶住她的胳膊,两个人并肩走出太和殿。阳光刺眼,沈青霜眯着眼站在丹墀上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赵王还没抓到,太后还没动。但密信已经呈上去了,皇帝的旨意已经下了,赵王跑不了,太后也跑不了。沈青霜摸了摸怀里的长命锁。快了,等赵王被抓,等太后被废,沈家的仇就报完了。她就可以去找她娘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