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太原城歇了一夜,第二天一早,沈青霜就带着沈怀瑾和王捕头去了边关。边关在太原以北三百里,骑马走了一天,傍晚时分远远看见了一座灰扑扑的关城。城墙不高,但很厚,是用石块和黄土夯筑的,经年累月的风沙把城墙吹得坑坑洼洼,像一张饱经风霜的老人的脸。城门上方刻着三个大字——“镇北关”。城门口站着两排士兵,穿着灰色的边军号衣,手里握着长枪,枪尖在夕阳里闪着寒光。
沈青霜勒住马,从怀里掏出密旨,递给守门的士兵。士兵看了一眼,脸色一变,小跑着进去通报。不一会儿,一个身材魁梧的将领大步走了出来,四十出头,方脸堂,浓眉大眼,穿着铁甲,腰间挂着一把长刀,走路带风。他看见沈青霜,抱拳行礼,声音洪亮:“末将刘振国,镇北关守将。沈大人远道而来,末将有失远迎。”
沈青霜翻身下马,把密旨递给他。刘振国接过仔细看了一遍,双手奉还,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。“沈大人请进,大营在后头。”
镇北关的大营在关城内侧,依山而建,占地很广。营地里密密麻麻地扎着帐篷,士兵们正在操练,喊杀声震天。沈青霜跟着刘振国走进中军大帐,帐内陈设简单,一张大案,几把椅子,墙上挂着一幅北境军事舆图,桌上摊着几份军报和一本兵书。刘振国请沈青霜和沈怀瑾坐下,命亲兵上了茶,亲自把帐帘拉上,压低声音说:“沈大人,北境的形势不太好。”
他从桌上拿起一份军报,递给沈青霜。“敌国近期在边境集结了五万大军,还在增加。斥候回报,敌国的可汗亲自到了前线,看样子是要有大动作。末将已经上报朝廷三次了,朝廷的批复还没下来。”
沈青霜接过军报看了一遍,把它放下。“赵王那边呢?他有没有什么动作?”
刘振国的脸色沉了下来,从桌上抽出另一份军报,翻开。“赵王半个月前下令,从北境边军里抽走了两万人,说是要‘换防休整’。这两万人被调到了赵王封地腹地的几个军营里,名义上是休整,实际上是被赵王控制住了。末将反对过,但赵王拿着兵部的调令,末将无权拒绝。”
沈怀瑾站起来,走到墙上的舆图前,用手指在赵王封地的位置画了一圈。“赵王调走两万边军,他自己的私兵有两万,加上这两万,四万兵力。敌国五万,加起来九万。朝廷在京城的兵力只有一万多,拿什么挡?”
沈青霜站起来,走到舆图前,盯着那些标注的兵力部署。赵王的封地在北境腹地,离边关不远。敌国的大军如果从边关突破,赵王的大军从后方包抄,朝廷的北境防线就会全线崩溃。赵王不是在休整边军,他是在给敌国让路。
“刘将军,赵王调走的那两万边军,驻扎在哪些地方?”
刘振国走到舆图前,用手指点了三个位置。“这里、这里、还有这里。三个营地,都在赵王封地的腹地。末将派人去打探过,这些营地的防卫很严,外人进不去,不知道里面的情况。”
沈怀瑾看了一眼沈青霜。“赵王把边军调到自己的地盘里,名义上是休整,实际上是把这些边军当成了他的人质。这些人都是北境本地人,家人都在北境。赵王拿他们的家人威胁他们,让他们跟着他造反。”
沈青霜转过身看着刘振国。“刘将军,如果朝廷下令抓赵王,你的兵会听谁的命令?”
刘振国毫不犹豫地回答:“听朝廷的。末将是朝廷的将领,不是赵王的家臣。末将手下的兵,也只认朝廷的军令,不认赵王的令牌。”
“好。”沈青霜走回桌前,拿起桌上的笔,在一张空白信纸上写了几行字,盖上自己的印章。“这是我的调令,请刘将军抽调三千精锐,在雁门关附近埋伏。赵王九月初从洛阳北上,经过雁门关的时候,将他擒拿。”
刘振国接过调令看了一眼,折叠好收进怀里。“末将遵命。但——沈大人,赵王身边有三百亲兵,个个都是精挑细选的好手。末将的兵虽然人多,但正面冲突难免死伤。能不能想个办法,让赵王放松警惕?”
沈青霜想了想。“赵王不知道朝廷要抓他,他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。他每年北上巡视私兵驻地的时候,沿途都会受到地方官员的迎接。我们可以让王崇义安排人在雁门关迎接,设宴为赵王接风。赵王在宴席上不会带太多亲兵,那时候是我们动手的最好时机。”
刘振国点了点头。“这个办法好。赵王好酒,每次宴席都要喝到半夜。到时候他在酒桌上,他的亲兵在外头,我们先把亲兵解决了,再把赵王按住,兵不血刃。”
沈青霜从怀里掏出赵王的那张画像和描述递给刘振国。“这是赵王的画像和体貌特征。赵王身材高大,浓眉方脸,左眉梢有一颗黑痣,很好认。抓人的时候别抓错了。”
刘振国接过画像看了一眼,收好。
沈青霜走出大帐。天已经黑了,营地里点起了火把,橘红色的光把整座大营照得通明。士兵们在火把下操练,刀光在火光里闪动。远处边关的方向,隐约能听见敌国军营里的号角声,沉闷而悠长,在夜风里飘荡。
沈怀瑾跟在她后面,把官袍脱下来搭在胳膊上。“刘振国这个人靠得住吗?”
“靠得住。他是皇上的人,在北境待了十几年,跟赵王不是一路。他手下的兵也是他从京城带过来的,对赵王没有感情。”沈青霜走到马厩边,老孙牵着马在等她,“回去准备。九月初,雁门关。”
沈青霜翻身上马,勒住缰绳,回头看了一眼边关的方向。夜色里看不见敌国的军营,但她知道那边有五万大军在等着赵王的信号。赵王的信号一到,五万大军就会像潮水一样涌过来。她要在赵王的信号发出之前把人抓住。
沈青霜摸了摸怀里的长命锁,手指触到冰凉的银面。赵王跑不了,太后也跑不了。快了,等赵王被抓,等太后被废,沈家的仇就报完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