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振国把那份名单递过来的时候，手指在微微发抖。不是怕，是气的。沈青霜接过名单扫了一眼，上面写着七个名字和他们的官职，第一个就是禁军副统领的名字。她认识这个人，周恒的副手，平时看着老实巴交的，见了谁都笑眯眯的，谁能想到他是赵王的人。
“赵王在京城安插的内应，不止这七个。”刘振国的声音压得很低，低到只有沈青霜和沈怀瑾能听见，“我查了三个月，只查到了这七个。还有没有别人，我不确定。”
沈青霜把那七个名字一个一个地看过去。禁军副统领，守城门的将领，巡防营的千总，顺天府的判官，刑部的一个郎中，兵部的一个主事，还有一个是宫里的小太监。这些人单独拿出来都不算什么，但合在一起，能做的事就大了。禁军副统领可以在关键时刻让禁军瘫痪，城门的将领可以打开城门放赵王的兵进来，巡防营的千总可以控制京城的大街小巷，顺天府的判官可以封锁消息，刑部的郎中可以帮助赵王对付政敌，兵部的主事可以调兵，宫里的小太监可以通风报信。
沈青霜把名单折好塞进怀里，站起来在帐内走了两步。赵王把每一步都算得很精，私兵在外，内应在内，敌国在后，太后在宫。四股力量拧成一股绳，要把大周朝的江山连根拔起。
“刘将军，这份名单可靠吗？”
“可靠。”刘振国的声音很沉，“这七个人，有的是赵王在北境时的旧部，有的是被赵王用银子收买的，有的是被赵王抓住了把柄。那个禁军副统领，赵王手里有他在北境当差时贪墨军饷的证据。那个城门守将，赵王帮他摆平了一桩人命案。那个巡防营的千总，赵王在他老家买了田产送给他。每一个人都有把柄在赵王手里，他们不得不替赵王卖命。”
沈怀瑾把那七个名字抄了一份，把原件还给沈青霜。“这七个人控制了京城的关键节点。禁军、城门、巡防营、顺天府、刑部、兵部、宫里，七条线，每一条都能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。赵王如果起事，这七个人会在同一时间动手，让京城的防御系统瘫痪。”
沈青霜把名单收好，走回桌前坐下来。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，心里在算一笔账。禁军副统领如果反水，周恒就控制不了禁军了。城门守将如果反水，赵王的兵就能直接进城了。巡防营的千总如果反水，京城的大街小巷就没人管了。顺天府的判官如果反水，消息就传不出去了。刑部的郎中如果反水，赵王就能在刑部安插人手了。兵部的主事如果反水，赵王就能调动更多兵力了。宫里的小太监如果反水，太后就能随时掌握皇帝的动向了。七个人加在一起，等于半个京城。
“刘将军，这七个人，赵王给了他们什么信号？什么时候动手？”
刘振国从桌上拿起一封截获的密信，递给沈青霜。“这是赵王写给禁军副统领的信，末将的人在送信途中截获的。信上写着‘九月初十，见信号动手’。具体的信号是什么，信上没写。”
九月初十，今天是九月初二，还有八天。沈青霜攥紧了那封信，纸页被她捏出了褶皱。赵王九月初到达北境，到了北境之后，他会先跟敌国联络，确定起兵的时间，然后给京城的内应发出信号。九月初十动手，赵王九月初十之前一定会在北境跟敌国达成协议。
“来不及了。”沈青霜站起来，把那封密信放进怀里，“刘将军，你继续在雁门关设伏。我带人回京城，先把这七个人控制住。九月初十之前，一定要把这七个人全部拿下。”
“沈大人，你现在回京城，需要至少十天。”刘振国站起来，“九月初二出发，九月初十二才能到。到那时候，赵王已经动手了。”
沈青霜咬了咬牙，沈怀瑾从旁边拉了拉她的袖子，走到墙上的舆图前，用手在舆图上划了一条新的路线。“不走官道，走驿站换马不换人的八百里加急路线。从北境到京城，官道两千多里，走八百里加急，三天就能到。”
沈青霜愣了一下。“三天？朝廷的八百里加急，那是紧急军情才能用的。”
“现在就是紧急军情。”沈怀瑾转身看着她，“赵王要造反了，敌国要打过来了，京城的内应要动手了。这不算紧急军情，什么算？”
沈青霜沉默了片刻，点了点头。“好。用八百里加急。”
刘振国从桌上拿起一支令箭递给她。“这是末将的令箭，沿途驿站见令箭必须提供换马，不得延误。”
沈青霜接过令箭，收进怀里。她朝刘振国抱了抱拳，转身走出大帐。
夜色很深，营地里的火把在风里摇摇晃晃。沈青霜翻身上马，沈怀瑾跟在后面，王捕头和那十个差役也上了马。刘振国站在营门口，朝他们抱了抱拳。沈青霜勒住缰绳，回头看了一眼大帐的方向，然后夹了一下马腹，马冲了出去。
十三个人，十三匹马，在夜色里狂奔。官道两边的树影飞速后退，月光照在路上白晃晃的，像一条银色的带子伸向远方。沈青霜伏在马背上，风吹得她睁不开眼，怀里的密信和名单硌着她的胸口。
赵王，你等着。你还没动手，我先动手了。你的内应我一个个抓，你的私兵我一个个杀，你的太后我一个个废。你一个人孤零零地等着秋后问斩吧。沈家的仇，我亲手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