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王起兵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，但湖面没有泛起涟漪，而是直接炸开了。京城一夜之间变了样，大街小巷贴满了戒严的告示，巡逻的士兵比平时多了几倍，九门紧闭，只许进不许出。百姓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，只知道要打仗了，粮店门口排起了长队，米价涨了三倍。
沈青霜一夜没睡。她从皇宫出来之后直接去了刑部，调集了所有能调动的差役，又从周恒那里借了五百禁军，兵分七路，同时抓捕内应名单上的七个人。赵刚是第一个被抓的，禁军副统领，住在城东的宅子里。周恒亲自带人去抓的，赵刚开门看见周恒，脸色白得像纸，手伸向腰间想拔刀，周恒比他快，一刀背砸在他手腕上，刀掉了，人被按在地上捆了。孙德胜是第二个，城门守将，正在城楼上巡查，看见禁军冲上来转身就跑，被堵在城楼的角落里，没有反抗。
刘大宝、钱如海、马如龙、赵志远、小顺子，一个一个地落网。到天亮的时候，七个人全部关进了刑部大牢。
沈青霜没有休息，直接提审。第一个审的是赵刚，禁军副统领，周恒的副手。赵刚的嘴很硬，沈青霜把赵王写给他的密信拍在桌上，赵刚的脸一下子垮了，额头上汗珠一颗一颗地往下滚。沈青霜没有跟他废话，直接把信的内容念了一遍，赵刚瘫在椅子上，嘴唇哆嗦了好一阵，终于开口了：“赵王让我九月初十那天，等他的信号，带人夺取禁军的指挥权，把忠于皇上的将领全部控制住。他还说，事成之后封我当禁军统领。”
沈青霜把赵刚的口供记录好，让他签字画押。然后审孙德胜，孙德胜比赵刚骨头软，还没等沈青霜开口就全招了：“赵王让我九月初十那天打开朝阳门，放他的先头部队进城。他说他的人会穿着禁军的号衣混进来，让我别拦。”沈青霜问他信号是什么，孙德胜说是一只红色的信号火箭，看见火箭升空就开门。沈青霜把这条也记了下来。
刘大宝、钱如海、马如龙、赵志远、小顺子，每个人的口供都差不多——九月初十，见信号火箭，同时动手。赵刚控制禁军，孙德胜开城门，刘大宝带巡防营封锁街道，钱如海负责散布谣言制造混乱，马如龙在刑部销毁赵王的案卷，赵志远在兵部调兵接应，小顺子在宫里给太后传递消息。
沈青霜把七份口供整理好，送到皇帝的御案上。皇帝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。
周恒的动作很快。天一亮就调集了所有能调动的禁军，在九门布防，城墙上架起了弓弩和火炮，城门用沙袋和石块堵死了。沈青霜站在朝阳门的城楼上，看着北方的天际，心里算着赵王大军的行程。赵王九月初十起兵，五万大军从北境南下，快马加鞭日夜兼程，最快十天就能到京城。今天是九月十一，还有九天。
一只信鸽从北方的天空飞来，落在城楼的屋檐上。沈青霜走过去，解下信鸽腿上的竹筒，倒出纸条。是沈怀瑾的笔迹，写得很潦草——“我已脱险，正绕路回京。”沈青霜攥着纸条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，还活着，还活着就好。
从城楼下来，沈青霜去了御书房。皇帝和太子、周恒正在议事，舆图摊在桌上，几个人在讨论守城的方案。沈青霜走进去，把沈怀瑾的纸条递给皇帝，皇帝看了一眼，面色稍霁。
“周将军，京城能调动的兵力有多少？”沈青霜问。
周恒指着舆图上的兵力部署。“禁军一万人，九门守军五千，顺天府衙役和巡防营两千，加起来一万七千。赵王五万，兵力差距很大。守城有余，野战不足。最好的办法是死守京城，等各地勤王的军队到了再反击。”
沈青霜想了想，走到舆图前，用手指在赵王南下的必经之路上画了一条线。“赵王的大军从北境南下，必经雁门关。雁门关地势险要，易守难攻。如果刘振国能在雁门关拖住赵王几天，就能为京城争取更多的时间。”
周恒点了点头。“刘振国手里有三千边军，打不过赵王的五万大军，但拖住他几天应该没问题。我已经派人给刘振国传令了，让他从侧翼袭扰赵王的后勤补给线。”
太子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，递给沈青霜。“这是你哥让人送来的第二十四页卷宗，顾衍之给的。”
沈青霜接过去，展开。纸上只有一行字——“赵王谋反兵变，京城戒严，决战在即。”
她把这张纸折好，塞进袖子里，跟前面二十三页放在一起。二十四页了。顾衍之的卷宗，从第一页到第二十四页，每一页都是她在黑暗中摸索时的微光。他从不多给，也从不少给，每次只给一页，但每一页都恰好是她最需要的那一页。
皇帝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。“沈青霜，你说在赵王必经之路设伏，以逸待劳。但这个伏，谁来设？京城只有一万七千兵力，守城都不够，派不出人去设伏。”
沈青霜沉默了片刻。“臣去。臣带五百人，在雁门关设伏。”
皇帝睁开眼看着她。“五百人对五万？你是去送死。”
“不是送死，是骚扰。”沈青霜的声音很平静，“赵王的大军南下，后勤补给线很长。臣带五百人，专门打他的粮草辎重队。没有粮草，他的大军就动不了。动不了，就给京城争取了时间。”
皇帝看着她，沉默了很久。
太子在旁边开口了。“父皇，儿臣觉得沈大人的办法可行。五百人不多，对京城的防御影响不大。但如果能切断赵王的粮道，他的大军就会不战自溃。”
皇帝点了点头，拿起朱笔在一张空白圣旨上写了几行字，盖上御玺，递给沈青霜。“这是朕的密旨。到了北境，见机行事，不必事事请示。”
沈青霜双手接过密旨，贴身收好。
从御书房出来，已经过了正午。沈青霜站在丹墀上，阳光刺眼，她眯着眼看着北方的天际。赵王的五万大军正在南下，距离京城还有八百里。她要抢在赵王的前面赶到雁门关，在那里的崇山峻岭之间设伏，打他的粮道，断他的补给，拖慢他的脚步，给京城争取时间。
沈青霜摸了摸怀里的长命锁，手指触到冰凉的银面。该来的，终于来了。赵王要战，那就战。她不怕。她连裴元绍都扳倒了，还怕赵王？沈家的仇，今天一起算。她走下台阶，翻身上马，往刑部的方向去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