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战打到第三天的时候，沈青霜的听骨楼已经损失了将近一半的人。一百二十名高手，死了三十多个，伤了四十多个，能继续战斗的不到五十人。老刘的左胳膊被砍了一刀，骨头都露出来了，用布条缠着还在流血，但他不肯下去。老赵的飞镖用完了，从叛军尸体上捡了一把刀，跟在老刘后面当肉盾。老周最惨，被叛军的长枪捅穿了右肩，右胳膊抬不起来，左手拿着刀还在砍。沈青霜的匕首卷了刃，从叛军手里夺了一把刀，刀法不精，但每次冲锋都冲在最前面。
又一批叛军涌进了街巷。沈青霜从墙根下站起来，握紧了刀，正要冲上去，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马蹄声。那不是一匹两匹马的声音，是几百匹马同时奔驰的声音，大地都在微微颤抖。她猛地转过头，看见一支骑兵从南边的大街尽头冲过来，打头的旗号是“周”字——周恒的禁军。
但旗号下面那个骑马的人，她认出来了。
沈怀瑾。
他穿着一身破烂的铠甲，左胳膊上缠着绷带，绷带被血浸透了，看不出原来的颜色，但他的右手握着长刀，刀尖指向天空。他的身后跟着上千名骑兵，清一色的灰色号衣——那是北境边军的服色。沈青霜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，她扔了刀，朝沈怀瑾跑过去。
沈怀瑾勒住马，翻身下来，兄妹俩在满是尸体和鲜血的街巷中间抱住了。沈青霜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，把脸埋在沈怀瑾的肩膀上。沈怀瑾的左胳膊不能动，用右手拍了拍她的后背。
“还活着。”他说，“还活着就好。”
“你怎么回来的？”沈青霜松开他，用袖子擦了一把眼泪，“赵王的人一直在追杀你，你怎么从北境跑出来的？”
沈怀瑾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，递给她。“刘振国的令牌。我从赵王大营跑出来之后，去了刘振国的边军大营。刘振国给了我一千边军，让我绕路回京。我们从北境走小路，绕过赵王的主力，日夜兼程跑了五天五夜，终于赶到了。”他顿了顿，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骑兵，“这些都是刘振国手下的精锐，都是北境本地人，但他们的家人都在赵王封地的腹地，被赵王当人质。刘振国跟他们说‘赵王要割让北境三州给敌国，你们的家就要没了。跟朝廷打，打赢了，你们的家保住了。跟赵王造反，打赢了，你们的家也没了，因为赵王会把你们的家送给敌国’。他们就跟着来了。”
沈青霜看着那些骑兵，五百人？不，一千人。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和尘土，但眼神是亮的。
叛军被这支突然出现的骑兵打懵了。他们以为京城里只有周恒的残兵和听骨楼的疯子，没想到会从背后冒出一支骑兵。沈怀瑾翻身上马，举起长刀，朝叛军的方向一指：“杀！”
一千名骑兵同时冲锋，马蹄声像滚雷一样碾过大地，铁蹄踩在青石板路上溅起一串串火花。叛军被骑兵冲得七零八落，死的死，逃的逃，投降的投降。听骨楼的高手们跟在骑兵后面收割残敌，刀光在夕阳里闪成一片。
沈青霜捡起刀，也跟着冲了上去。
这一仗打到天黑才结束。叛军涌进北城的部队被全部歼灭，尸体堆满了主街，血流成河，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，闻着让人想吐。沈青霜坐在街边的台阶上，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干净的。沈怀瑾从马上下来，坐在她旁边，把长刀横在膝盖上。
“哥，你这胳膊，伤得重不重？”
“不重。皮外伤。”
沈青霜看了他一眼，没有拆穿他。
沈怀瑾沉默了片刻。“青霜，我在北境的时候，听说了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赵王的太后——太后已经秘密从宫里出来了。赵王起兵之前，太后就离开了皇宫，现在在赵王的大营里。太后在宫里藏了一份密诏，上面写着让赵王‘清君侧’，还盖着皇帝的玉玺。”沈怀瑾的声音压得很低，“那份玉玺是太后偷盖的，皇上不知道。但太后手里的密诏，能让不知道内情的人以为赵王起兵是奉了皇上的旨意。”
沈青霜的手指猛地攥紧了刀柄。“密诏在哪？”
“在太后手里。赵王就是靠这份密诏，骗了不少人跟着他造反。那些地方官和将领，以为赵王真的是奉旨清君侧，才把兵借给他。如果能让天下人知道那份密诏是太后偷盖的，赵王就失去了大义名分。没有大义名分，他的大军就会不战自溃。”
沈青霜站起来，在街边走了两步。“太后在赵王大营里，赵王有五万大军围着京城，我们怎么拿到那份密诏？”
沈怀瑾也站起来。“我们可以派人潜入赵王大营，把密诏偷出来。”
“谁去？”
“我去。”
“你胳膊都这样了，还去？”
沈怀瑾看了看自己的左胳膊，活动了一下，疼得嘶了一声。“没事。不碍事。”
沈青霜看着他的胳膊，沉默了片刻。“一起去。”
沈怀瑾看着她，没有说话。
远处皇宫的方向，灯火通明。皇帝和太子还在宫里等着他们解围。勤王的军队还在路上，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到。赵王的五万大军还在城外，太后就在赵王的大营里，手里握着那份要命的密诏。这一仗，还没打完。
沈青霜摸了摸怀里的长命锁，手指触到冰凉的银面。太后，你等着。偷了玉玺盖了假诏书，就想躲在赵王的大营里当缩头乌龟？做梦。她一定会亲手把你揪出来，让你跟赵王一起上刑场。沈家的仇，今天一起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