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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6章 巷战

枯井里的第八具女尸 云中龙 2678 2026-04-30 14:03:35

沈青霜还没来得及跟沈怀瑾商量怎么潜入赵王大营偷密诏,叛军的总攻就开始了。赵王大概听说了沈怀瑾带兵回京的消息,知道不能再拖了,再拖下去勤王的军队一到,他就彻底没机会了。五万大军全部压上,不再分兵围城,不再留预备队,所有兵力全部投入攻城。北门已经被撞开了,叛军从北门涌进来,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漫过北城的大街小巷。

沈青霜站在街巷的交叉口,看着叛军黑压压地涌过来,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听骨楼高手和沈怀瑾带来的一千边军。她的人加在一起不到一千五,叛军至少有两三万已经进了城,还有更多的在城外等着往里挤。但她没有退。身后就是皇宫,皇宫里有皇帝,有太子,有大周朝的社稷。退一步,大周朝的江山就完了。

“老刘,你带着你的人守住左边的巷子。”她的声音沙哑但每个人都能听见,“老赵,你守住右边的巷子。老周,你跟我守中间。哥,你带着边军在后面做预备队,哪里顶不住了就补哪里。”

沈怀瑾看了她一眼,没有争,点了点头。

巷战开始了。

北城的街巷成了屠宰场。每一条街、每一座宅院、每一间屋子都在激战。叛军不熟悉地形,在狭窄的巷子里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。守军熟悉每一条路,每一个拐角,每一堵可以翻越的墙。他们从墙头翻过去,从窗户跳出来,从屋顶上滑下来,从门后面杀出来,打了就走,走了再回来,像一群幽灵在巷子里游荡。

老刘带着他的四十个人守左边的巷子。巷子很窄,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,叛军的人再多也展不开。老刘的胳膊用布条吊在脖子上,左手不能动,右手握着刀,站在巷子中间,像一尊门神。叛军冲进来一个,他砍一个;冲进来两个,他砍一双。他的四十个人分布在巷子两边的屋顶上和窗户里,从高处往下射箭、扔石头、泼滚油。叛军被堵在巷子里进退不得,尸体堆了半人高,后面的踩着前面的尸体往前冲,又被砍倒,尸体越堆越高,高到后来叛军想冲也冲不过来了。

老赵带着他的三十个人守右边的巷子。这条巷子比左边的宽一些,能并排走四五个人。老赵的飞镖已经用完了,从叛军手里夺了一把刀,站在巷子中间。他的暗器高手们分布在巷子两边的商铺里,从门缝里往外射箭,从窗户里往外扔东西。叛军冲进来的时候,两边的商铺同时开门,暗器高手们从门里杀出来,打了叛军一个措手不及。老赵从巷子中间往前冲,一刀砍倒了叛军的领队,叛军群龙无首,乱成一团,被暗器高手们像割麦子一样割倒了。

老周跟着沈青霜守中间的街。这条街最宽,能并排走七八匹马,也是叛军的主攻方向。沈青霜带着老周的人和一队边军,在街上跟叛军正面硬刚。她不会武功,刀法不精,但她不怕死。每次叛军冲过来,她都站在最前面,刀举得最高,喊得最响。士兵们看见她一个女人都不怕死,自己还有什么好怕的?跟着她往前冲,刀砍卷了用石头砸,石头砸完了用牙咬,叛军被这股不要命的劲头吓住了。

沈怀瑾带着边军在后面做预备队,哪里顶不住了就补哪里。左边的巷子被叛军突破了,他带人堵上去;右边的巷子被叛军突破了,他带人堵上去;中间的街被叛军打退了,他带人追上去。他的左胳膊不能动,右手握着刀,每次冲锋都跑在最前面。边军的士兵们跟着他,从巷头杀到巷尾,从街口杀到街尾,杀得叛军丢盔弃甲。

百姓也加入了战斗。他们说到底是大周朝的百姓,是在京城住了几代人的老百姓,叛军要毁他们的家,他们就跟叛军拼命。老汉王带着民团的人站在屋顶上,往下扔砖瓦。砖瓦不够了就掀瓦片,瓦片掀完了就拆房梁,房梁拆不动了就往下泼滚油——从自家厨房里端出来的热油,烫得叛军士兵满地打滚。妇女们帮着搬运箭矢、照顾伤员、送水送饭。孩子们躲在门后面,手里攥着石头,等叛军经过的时候砸出去。

这场巷战从下午打到了晚上,从晚上打到了第二天天亮。双方都伤亡惨重,北城的街巷里堆满了尸体,有叛军的,有守军的,还有百姓的。血流进阴沟里,顺着石板路的缝隙流淌,汇成一条暗红色的小河。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和焦糊味,混在一起,闻着让人想吐。

但守军逐渐占据了优势。不是因为他们人多,是因为他们熟悉地形,是因为百姓帮他们,是因为他们没有退路。叛军死一个少一个,守军死一个,还有百姓顶上来。叛军的尸体堵住了巷子,反而阻碍了他们自己的进攻路线。守军翻墙走屋顶,来去自如,叛军想追追不上,想打打不着。

天亮的时候,叛军终于退了。不是打不过,是打不动了。打了整整一夜,死了几千人,北城的大街小巷被尸体堵得水泄不通,连站的地方都没有了。赵王下令暂停进攻,重新组织。

沈青霜靠在一面墙上,浑身上下全是血,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。她的左肩又裂开了,血顺着胳膊往下流,滴在脚下的青石板路上,发出轻微的滴答声。沈怀瑾走过来,左胳膊的绷带已经散开了,伤口露在外面,血肉模糊。沈玉华从巷子另一头走过来,双短剑上的血已经干了,剑刃上结了一层暗红色的血痂。

“姑母,听骨楼还剩多少人?”

沈玉华沉默了片刻。“不到三十。老刘的右胳膊也伤了,老赵的暗器用完了,老周的右肩又挨了一枪。老孙、老李、老吴都还在,但身上都有伤。”

沈青霜攥紧了拳头。一百二十个人,打到现在不到三十。

沈怀瑾在旁边说:“边军也死了两百多,伤了三百多,能打的不到五百。周恒那边不知道还剩多少,但应该比我们好不到哪去。”

沈青霜抬起头,看着灰蒙蒙的天空。太阳躲在云层后面,光线黯淡,像是也在为这场惨烈的巷战默哀。

“哥,你说太后手里的那份密诏,如果我们能拿到手,能不能让叛军退兵?”

沈怀瑾想了想。“不一定。赵王已经走到了这一步,就算没有太后的密诏,他也不会退兵了。他退就是死,不退也许还能搏一把。但那份密诏,能让不知道内情的士兵和将领知道真相,知道赵王是卖国贼,知道太后是偷盖玉玺的骗子。军心一散,赵王的大军就不攻自溃了。”

沈青霜从墙上直起身。“今晚,我去赵王大营。”

“你一个人?”

“带两个人够了。人多了反而容易被发现。”

沈怀瑾看着她,沉默了很久,点了点头。“我跟你去。”

“你胳膊上的伤——”

“不碍事。”

沈青霜没有再争。

老刘从巷子另一头走过来,手里提着一把刀,刀上还滴着血。“沈大人,叛军退了,但肯定还会再来。你们要去赵王大营,我跟着。”

“你胳膊都这样了还跟着?”

老刘抬起右手,活动了一下手指。“这只手还能动。够用了。”

沈青霜看着他满是皱纹的脸,想起他第一次来保护她的时候,那时候他还是个精壮的汉子,铁掌在江湖上赫赫有名。打到现在,他的两只胳膊都伤了,头发也白了一大片,但他的眼神还是跟当初一样——亮得像刀锋。

“好。你跟着。”沈青霜说。

夜很快降临了。北城的街巷里安静了下来,叛军退回了城外,守军抓紧时间休息、包扎、清理战场。沈青霜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,把匕首插在腰间,长命锁挂在脖子上,骨牌揣在怀里。沈怀瑾坐在台阶上,用布条重新包扎了左胳膊的伤口,站起来活动了一下,确认不影响行动。

老刘在巷子口等着,右手握着刀,左胳膊吊在胸前。沈玉华从听骨楼的方向走过来,手里拿着两把短剑。

“姑母,您留在城里。万一叛军今晚再攻城,需要您指挥。”

沈玉华看着她,沉默了片刻,点了点头。

三个人趁着夜色出发了。他们从北门被攻破的地方翻墙出去,绕过叛军的岗哨,摸到了赵王大营的外围。大营很大,帐篷一顶挨着一顶,密密麻麻地铺在城外,像一片灰色的蘑菇。赵王的中军大帐在大营正中央,最大的一顶帐篷,帐篷顶上插着赵王的旗帜,旗子在夜风里猎猎作响。

太后的帐篷在中军大帐旁边,小一些,但门口站着四个太监,四个宫女,还有一队亲兵。沈青霜趴在土坡后面,看着太后的帐篷,心里盘算着怎么进去。

老刘低声说:“门口的亲兵,每隔一刻钟换一班岗。换岗的时候有两三秒的空档,可以从帐篷后面摸进去。”

沈青霜点了点头,从怀里掏出那块骨牌握在手心里,借着夜色的掩护,朝太后的帐篷摸了过去。

作者感言

云中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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