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青霜摸到太后帐篷后面的时候，手已经按在了匕首上。她等着换岗的那两三秒空档，正要掀开帐篷钻进去，北门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震天的喊杀声，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。她猛地停下来，转头看去，北门的方向火光冲天，整片天空都被映成了暗红色。老刘从后面爬过来，压低声音说：“赵王亲自攻城了。”
沈青霜咬了咬牙，把手从帐篷上收回来。偷密诏的事可以等，赵王攻城的事不能等。太后跑不了，赵王要是攻破了皇宫，皇帝和太子就完了。她做了个手势，三个人从土坡上滑下去，猫着腰往回跑。
跑到北门附近的时候，沈青霜看见赵王的旗帜在火光里飘荡。赵王穿着一身金甲，骑着一匹高大的黑马，站在阵前，手里的长剑指向皇宫的方向。他的身后是五千精锐，清一色的铁甲长刀，在火光里像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。
皇宫南门只有一千禁军在守卫，周恒带着人在北门跟叛军缠斗，赶不过来。沈怀瑾从后面追上来，拉住沈青霜的胳膊：“南门守不住了，我们必须赶过去。”沈青霜没有犹豫，带着听骨楼剩下的三十多个高手和沈怀瑾的五百边军，穿过大街小巷，往皇宫南门狂奔。
到了南门的时候，叛军已经开始攻城了。赵王的精锐扛着云梯，推着撞车，冒着城墙上射下来的箭雨往前冲。城墙上只有一千禁军，弓箭手不够用，石头不够用，金汁不够用。叛军的云梯搭上了城墙，士兵们咬着刀往上爬，禁军用长枪往下捅，用石头往下砸，用滚烫的金汁往下浇，但叛军太多了，杀了一个又上来两个，杀不完。
沈青霜带着人从背后杀进了叛军的队伍。三十多个听骨楼的高手像一把尖刀插进了叛军的肋部，老刘的右胳膊吊着，左手拿着刀，冲在最前面。老赵的飞镖用完了，从叛军手里夺了一把长枪，捅得叛军士兵血肉横飞。老周的右肩被长枪捅过，右胳膊抬不起来，左手拿着刀，跟在老刘后面补刀。
沈怀瑾的五百边军跟在后面，排成方阵，一步一步地往前推。盾牌手在前，长枪手在后，弓箭手在最后面。每前进一步，盾牌就往前推一步，长枪就从盾牌的缝隙里往外刺。叛军被这突如其来的两面夹击打乱了阵脚，前面要应付城墙上砸下来的石头，后面要应付沈青霜的刀，顾头不顾腚。
赵王亲自督战。他骑着黑马站在阵后，手里的长剑指向皇宫的方向，声音像打雷一样在夜空中回荡：“攻进去！活捉皇帝！赏万金！封万户侯！”叛军听了这话，像打了鸡血一样，不顾死活地往城墙上冲。
沈青霜站在尸堆上，浑身上下全是血，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。她的刀卷了刃，从叛军手里夺了一把新的，刀锋在火光里闪着暗红色的光。她朝赵王的方向看了一眼，赵王离她只有几百步远，骑在黑马上，金甲在火光里格外刺眼。那是她第一次亲眼看见赵王，方脸，浓眉，左眉梢有一颗黑痣，跟画像上一模一样。
沈怀瑾从旁边冲过来，一刀砍倒了一个叛军士兵，喘着气说：“青霜，叛军太多了，我们撑不了多久。”
“撑不住也得撑。”沈青霜擦了擦脸上的血，“周恒那边应该快结束了，他腾出手来就能支援我们。”
城墙上的禁军已经快撑不住了。箭矢用完了，石头用完了，金汁也浇完了，叛军的云梯搭上了城墙，士兵们爬上了城头。禁军用刀砍，用枪捅，用拳头打，用牙咬，拼了命地往下推。一个禁军士兵被叛军捅穿了肚子，肠子流了出来，他把肠子塞回去，抱着叛军一起跳下了城墙。
太子出现在了城墙上。他没有穿铠甲，穿着一身明黄色的蟒袍，手里提着一把长剑，站在城头，朝城下大喊：“朕是太子赵恒！叛军听着，你们现在投降，朕饶你们不死！继续攻城，破城之后，你们一个都活不了！”
叛军的攻势停了一瞬，但很快又继续了。赵王在阵后大喊：“别听他胡说！破城之后，你们都是功臣！赏万金！封万户侯！”
叛军又涌了上来。
沈青霜带着人往赵王的方向冲。她想擒贼先擒王，只要抓住赵王，叛军就不攻自破了。但她冲了几次都被挡了回来，赵王身边的三百亲兵不是吃素的，个个都是精挑细选的好手，刀法精湛，铠甲精良，打不穿。
老刘的左胳膊又被砍了一刀，整条胳膊垂着，动不了了，他用右手握着刀，站在沈青霜面前，替她挡了一刀。“沈大人，你退后。这里交给我们。”沈青霜看着他的背影，心里像被人攥了一把。老刘的头发全白了，两只胳膊都伤了，腰里的刀还在滴血。他从跟着她第一天起就没说过一个“不”字，让他往东他往东，让他往西他往西，让他去死他也去。
沈怀瑾从后面冲过来，拉着沈青霜往后退了几步。“青霜，你别冲了。你死了，听骨楼的人就散了。你在后面指挥，我冲到前面去。”
他带着边军冲了上去。
双方在南门外厮杀了一整夜。天快亮的时候，叛军终于退了。不是被守军打败的，是打了一夜打不动了，死伤太多，士气垮了。赵王收起长剑，调转马头，带着残兵退回了大营。沈青霜站在尸堆上，看着赵王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，腿一软坐了下来。
城墙上的禁军瘫坐在地上，有的在哭，有的在笑，有的在发呆。太子从城墙上下来，浑身是血，手里的长剑沾满了血污。他走到沈青霜面前，伸出手。
“沈大人，多谢。”
沈青霜握着他的手站起来，腿一软差点又跪下去。“殿下，叛军还会再来。今晚赵王亲率精锐攻城，说明他已经急了。他在北门牵制周恒，在南门强攻皇宫，两边都想拿下，结果两边都没拿下。再这样打几天，他的军心就散了。”
太子点了点头。“父皇已经下旨，命各地驻军火速勤王。最快的，后天就能到。”
“后天。还能撑两天。”沈青霜看着南门外退去的叛军，“殿下，赵王手里有一份太后偷盖玉玺的密诏。如果能拿到那份密诏，公开给天下人看，叛军的军心就会彻底瓦解。”
太子愣了一下。“太后偷盖玉玺的密诏？我怎么不知道？”
“你当然不知道。太后瞒着皇上，瞒着您。她偷盖了玉玺，写了让赵王‘清君侧’的假诏书。赵王就是靠着这份假诏书骗了不少人跟着他造反。只要拿到那份密诏，让天下人知道赵王是卖国贼，太后是骗子，他的大军就不战自溃了。”
“密诏在哪？”
“在太后手里。太后现在在赵王的大营里。臣昨晚本来要去偷的，赵王突然攻城，臣没来得及。”
太子沉默了片刻。“今晚，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沈青霜看着他。
“太后是我祖母，她偷盖玉玺，骗了天下人。我要亲手把那份密诏拿回来，还天下一个真相。”太子的声音不大，但很坚定。
沈青霜看着他的眼睛，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种被逼到墙角后的决绝。
“好。今晚，臣跟殿下去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