勤王的圣旨发出去了,但沈青霜心里没底。八百里加急跑得再快,各地驻军接到圣旨再调兵,赶到京城至少也得十天。十天,赵王的五万大军能把京城攻破十回。但她没想到,有一支援军早就等在路上了。
刘振国的两万边军,在赵王起兵的第一天就接到了皇帝的密旨。他从北境出发,日夜兼程,绕过赵王的主力,走太行山的小路,穿过了整个河北。两万人走了十天十夜,在京城被围的第五天夜里,赶到了京城的南门外。
沈青霜站在南门的城楼上,看见南方的天际一线火光,不是火把,是成千上万的火把。火光连成一片,像一条火龙从南边游过来。城墙上的士兵们看见了,先是一阵骚动,然后是欢呼。刘小六第一个喊出来:“援军到了!援军到了!”其他士兵跟着喊,声音越来越大,越来越整齐,最后汇成了一片山呼海啸般的声浪。
沈青霜看着那条火龙越来越近,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。刘振国来了,不是十天,是五天。他提前出发了,在皇帝的密旨到达之前就出发了。说明他早就知道赵王会反,早就做好了准备。
刘振国的两万边军从南门外发动了进攻。叛军正在围攻北门和皇宫,南门外的兵力薄弱,被刘振国打了个措手不及。边军的骑兵冲进了叛军的营地,见人就砍,见帐篷就烧。叛军从睡梦中惊醒,有的连衣服都来不及穿,光着膀子提着刀往外跑,被边军的骑兵像割麦子一样割倒了。
新皇站在皇宫的城楼上,看见南方的火光和喊杀声,知道援军到了。他拔出长剑,朝北门的方向一指:“开城门!全军出击!”周恒带着禁军从北门冲了出去,沈怀瑾带着边军从东门冲了出去,老刘带着听骨楼的高手从西门冲了出去。三路人马同时出击,把叛军分割成了几块。
沈青霜没有出击。她站在城楼上,看着战场上的局势。叛军腹背受敌,前后左右都是敌人,他们的阵型乱了,士气垮了,开始溃逃。有的往北跑,有的往西跑,有的往东跑,有的跪在地上投降。赵王骑着黑马,穿着金甲,在亲兵的保护下往南突围。刘振国亲自带人拦截,但赵王的三百亲兵拼死护主,硬是在边军的包围圈中撕开了一道口子。赵王从口子里冲了出去,往南边的方向跑了。
京城解围了。
太阳升起来的时候,战场上的喊杀声渐渐平息了。叛军死了几千人,俘虏了上万,剩下的跟着赵王往南逃了。京城的大街小巷里堆满了尸体,有叛军的,有守军的,还有百姓的。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和焦糊味,混在一起,闻着让人想吐。但活着的人顾不上这些,他们在清理战场,在搬运尸体,在救治伤员,在修补城墙。
新皇在太和殿召见了沈青霜。他穿着龙袍,坐在龙椅上,跟几天前太子时判若两人。他的脸上没有笑容,眼眶下面有青黑色的倦色,但他的眼神很亮。
“沈青霜,赵王跑了。”
“臣知道。”沈青霜跪在殿中央,“臣请求继续追击赵王。他往南跑了,一定跑不远。他手里还有太后,还有那份假密诏。如果不抓住他,他到了南方,还会卷土重来。”
新皇沉默了片刻。“你打算带多少人?”
“五百人。多了拖慢速度,少了打不过。五百刚好。”
新皇从龙案上拿起一道圣旨,递给她。“这是朕的旨意。沿途府县,必须配合你的追剿,如有违抗,按通敌论处。”
沈青霜接过圣旨,收进怀里。沈怀瑾从殿外走进来,走到她旁边,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递给她。是第二十五页卷宗,顾衍之让人送来的。纸上写着几行字——“京城兵变平定,赵王南逃,新皇即位,追剿继续。太后假密诏尚在赵王手中,务必夺回。”
沈青霜把这张纸折好,塞进袖子里,跟前面二十四页放在一起。二十五页了。
她站起来,朝新皇行了一礼。“臣告退。”
新皇看着她,嘴唇动了一下,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。
沈青霜转身走出太和殿。阳光刺眼,她眯着眼站在丹墀上。沈怀瑾跟在后面,老刘、老赵、老周、老孙、老李、老吴六个人在殿外等着,听骨楼剩下的三十个人也在。他们的身上都带着伤,有的人还吊着胳膊,缠着绷带,但他们的眼神都一样——亮。
“五百人?”老刘问。
“五百人。”沈青霜走下台阶,“赵王往南跑了,我们追。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他抓回来。他手里有太后,有假密诏,有残兵败将。不能让他喘过气来。”
老刘点了点头,转身去集合人马了。
沈青霜站在宫门口,看着南方的天际。赵王就是从那个方向跑的。她摸了摸怀里的长命锁,手指触到冰凉的银面。赵王,你跑不了。太后,你也跑不了。沈家的仇,还没报完。她翻身上马,沈怀瑾跟在旁边,老刘带着人跟在后面。五百人整装待发。
“走。”沈青霜夹了一下马腹,马冲了出去。
五百匹马跟在她后面,马蹄声像滚雷一样碾过大地。南方的天际灰蒙蒙的,赵王和他的残兵就在那个方向。还没完,去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