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青霜的五百人还没出京城的地界，新皇的圣旨就追了上来。不是拦她，是让她回去。沈青霜勒住马，看着太监递过来的圣旨，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圣旨上写得很简单——“赵王南逃，朕要重新部署追剿，沈青霜即刻回宫。”沈怀瑾凑过来看了一眼，脸色也不太好看。老刘在后面问怎么了，沈青霜没回答，调转马头，往皇宫的方向跑去。
新皇在御书房等她，不是太和殿，是御书房。他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，没有戴冕冠，头发束着，脸还是那张脸，但几天没见，老了很多。眼袋垂得更深了，嘴唇干裂，眼眶下面有青黑色的倦色。但他的眼神比几天前更亮了，亮得像一把刚磨好的刀。
“赵王南逃，带了多少人？”新皇开门见山。
沈青霜跪下行礼，站起来，走到舆图前。“三千残部。大部分是他的亲兵和私兵，还有一小部分是被他裹挟的边军。这些人虽然不多，但都是亡命之徒，跟着赵王造反，知道自己被抓了也是死，所以拼死护着赵王往外冲。”
新皇走到舆图前看着南方的路线。赵王从京城往南逃，经过直隶、山东、河南，最后逃回他在江南的老巢。他的封地在北境，但他在江南经营了多年，有产业，有人脉，有钱粮。他跑到江南，就等于龙归大海，再也抓不住了。
“朕给你五千精兵。”新皇转过身看着她，“周恒从禁军里抽调三千，刘振国的边军里抽调两千，一共五千。你带着这五千人，南下追击赵王。活要见人，死要见尸。”
沈青霜心里算了一下，五千人对三千人，兵力占优。但赵王手里有太后，有假密诏，有沿途的地方势力。他要是一路跑一路招兵买马，到江南的时候也许就不是三千人了。
“臣需要一道密旨。”沈青霜说，“赵王沿途经过的府县，有的可能是他的人，有的可能是墙头草，见赵王势大就会倒向赵王。臣需要一道密旨，让那些还在犹豫的地方官知道朝廷的态度——顺朝廷者昌，顺赵王者亡。”
新皇走回书案后面坐下，拿起朱笔在一道空白圣旨上写了几行字，盖上御玺，递给她。“这道密旨，朕给你。沿途府县，如有不配合追剿者，按通敌论处，你可以先斩后奏。”
沈青霜双手接过密旨，收进怀里。
沈怀瑾从御书房外面走进来，站到她旁边。“青霜，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沈青霜看了他一眼。他的左胳膊还吊着绷带，脸色也不太好，但眼神很坚定。“你的伤——”
“不碍事。骑马打仗用右手，左手只是辅助。再说了，你一个人去，我不放心。”
沈青霜没有再争。
从御书房出来，天已经快黑了。沈青霜站在丹墀上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五千精兵够用了，但赵王手里的三千残部也不是吃素的。他沿途经过的府县，有的会帮他，有的会拦他，有的会观望。她要抢在赵王的前面，说服那些还在观望的地方官倒向朝廷，断赵王的后路。
老刘在宫门口等着，听骨楼的三十个人也在。王捕头带着刑部的差役也来了，一听说要追赵王，主动请缨。
“沈大人，刑部的兄弟跟您一起去。赵王那厮杀了我们多少弟兄，这笔账不能不算。”
沈青霜看着王捕头的脸，那张脸上有一道新添的刀疤，从眉角划到颧骨，还红着。那是巷战时叛军留下的。他没有去包扎，贴了一块膏药就继续打仗了。
“好。一起去。”
沈青霜翻身上马，沈怀瑾跟在旁边，老刘带着听骨楼的人跟在后面，王捕头带着刑部的差役跟在最后面。五千精兵正在集结，明天一早出发。她今晚要做的，是规划好追击的路线，不能让赵王跑了。
赵王南逃的路线，沈青霜在舆图上已经研究了无数遍。从京城往南，有三条路可走。一条是走官道，经过直隶、山东、河南，直达江南。这条路最好走，但沿途的府县多，朝廷的势力强，赵王容易暴露。第二条是走水路，从京城坐船，沿大运河南下，直达江南。这条路最快，但赵王手里没有船，来不及征集。第三条是走山路，穿过太行山，绕道进入河南。这条路最难走，最慢，但也最难被追踪。
赵王会选择哪条路？
沈青霜在舆图前站了很久，手指在三条路线上来回划了几遍。她想起赵王这个人，他在北境经营了二十年，熟悉北方的一切。他知道走官道风险大，走水路没船，所以他一定会走山路。穿过太行山，进入河南，再从河南进入江南。
“哥，明天我们兵分两路。”沈青霜指着舆图上太行山的两条出口，“你带两千人走左边的出口，我带三千人走右边的出口。赵王无论从哪个出口出来，都能堵住他。”
沈怀瑾看着舆图想了想，点了点头。“太行山的山路不止两条出口，还有小路人马可以走。赵王如果走小路，我们堵不住。”
“那就把所有的出口都堵住。”沈青霜从桌上拿起一支笔，在舆图上画了五个圈，“太行山通向河南的山路，大的出口有两个，小的出口有三个。我们只有五千人，不可能同时堵住五个出口。但我们可以派探子守住这五个出口，等赵王露出踪迹，再集中兵力追上去。”
沈怀瑾把那五个出口的位置记在了脑子里。
沈青霜收起舆图，走出御书房。月亮已经升起来了，月光照在宫道上，白晃晃的，像铺了一层霜。沈怀瑾跟在后面，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宫道上，谁都没说话。
明天一早出发南下追击赵王，前路漫漫，吉凶未卜。但她不怕，她连赵王五万大军攻城都扛过来了，还怕他三千残兵败将？赵王跑到哪她就追到哪，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他抓回来。
沈青霜摸了摸怀里的长命锁，手指触到冰凉的银面。赵王，太后，你们等着。沈家的仇，还没报完。她来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