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江的北岸，沈青霜的刀指向江边，两千人马齐声呐喊。赵王的残部已经无路可逃了，身后是长江，面前是沈青霜的刀。但就在这时候，江面上出现了十几条船，不是民船，是官船，船头插着苏州府的旗帜。沈青霜心里一沉，她知道苏州知府吴明德——裴元绍的门生，当初裴元绍倒台的时候他没有被牵连，因为他在裴元绍的案子里涉案不深，只是替裴元绍在苏州办过几次差。新皇即位后没有动他，他还在苏州知府的位子上坐着。
船靠岸了。船上的官兵跳下来，在江边列阵，挡住了沈青霜的去路。领头的军官朝沈青霜抱了抱拳，皮笑肉不笑地说：“沈大人，我们吴知府说了，赵王殿下是朝廷的亲王，没有皇上的旨意，谁也不能动他。您要抓赵王，先拿皇上的旨意来。”
沈青霜从怀里掏出新皇的密旨，举起来。“皇上的旨意在此。赵王通敌叛国，谋反篡位。凡窝藏赵王者，以同罪论处。你们确定要替赵王挡刀？”
军官的脸色变了一下，但没有让开，手按在刀柄上。“沈大人，我们只听知府大人的命令。知府大人说了，没有他的令牌，谁也不能过江。”
沈青霜看着他，沉默了刹那，把密旨收好。她转身走回阵中，压低声音对沈怀瑾说：“吴明德已经投靠赵王了。他不让我们过江，就是在给赵王争取时间。赵王上了岸，进了苏州城，城门一关，我们就进不去了。”
沈怀瑾的脸色很难看。“吴明德是裴元绍的门生，裴元绍虽然倒了，但他的门生故旧还在。吴明德在苏州经营多年，势力不小。他现在投靠赵王，赵王就有了落脚点。苏州城墙高，护城河宽，易守难攻。我们没有攻城器械，打不下来。”
沈青霜咬了咬牙。
远处，赵王的残部已经开始登船了。太后的轿子被抬上了最大的一条船，赵王骑在马上，在船边等着，金甲在晨光里闪着刺眼的光。沈青霜看着那个穿金甲的身影，心里像被人攥了一把。她追了两千多里，从京城追到长江边，不能再让他跑了。
“哥，你带人留在这里，盯着吴明德的人。我带人去上游找船，从别的地方过江。”
沈怀瑾拉住她的胳膊。“来不及了。赵王已经上船了，等你在上游找到船过了江，他早就进了苏州城了。吴明德把城门一关，我们连城都进不去。”
沈青霜甩开他的手。“那你说怎么办？”
沈怀瑾沉默了片刻。“让我去。我带人混进苏州城。吴明德投靠赵王，但他手下的人不一定都跟他一条心。苏州城里有的是人恨赵王，恨吴明德。我去找他们，里应外合，打开城门。”
沈青霜看着他的眼睛，她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，但她也知道这很危险。吴明德认识沈怀瑾，认识刑部的每一个人。他进了苏州城，一旦被认出来，就是死。
“你带老刘去。他胳膊不能动，但那张脸没人认得。”
沈怀瑾点了点头，转身走了。老刘跟着他，两只胳膊都吊着绷带，像个废人，没人会注意一个废人。
沈青霜站在长江北岸，看着赵王的船队缓缓驶向南岸。赵王站在船尾，朝北岸看了一眼。隔着宽阔的江面，沈青霜看不清他的表情，但她知道他在看她。他在看她会不会追上来。他的船队靠岸了，赵王下了船，骑上马，带着残部和太后的轿子，往苏州城的方向去了。
沈青霜攥紧了刀柄，指甲掐进掌心里，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赵王进了苏州城。吴明德在城门口迎接，跪在地上，口称“殿下”。赵王从马上下来，扶起吴明德，两个人并肩走进了城门。沈青霜站在远处的高地上，用千里镜看着这一幕，心里像被人泼了一盆冰水。
沈怀瑾和老刘已经混进了城。他们穿着从叛军尸体上扒下来的深蓝色号衣，低着头，跟着溃兵一起进了城。守城的士兵没有仔细盘查，因为溃兵太多了，乱糟糟的，谁也没注意到多了两个人。
沈怀瑾进城之后，没有去找赵王，也没有去找吴明德。他知道那些地方一定戒备森严，去了就是送死。他去了城南的一条老街，找了一个人——苏州城里有名的大商人，姓林，叫林远图。这个人跟赵王有仇，他的儿子被赵王的人打死了，告状无门，只能忍气吞声。沈怀瑾在京城的时候就听说过这个人，听骨楼的卷宗里有他的资料。
林远图在自己的宅子里见了沈怀瑾。他五十多岁，瘦高个，留着长须，穿着一身绸缎衣裳，看起来很沉稳。听了沈怀瑾的话，他沉默了很久，然后开口了：“沈大人，你要我做什么？”
“里应外合，打开城门。朝廷的军队就在城外，只要城门一开，赵王就跑不了了。”
林远图又沉默了很久。“赵王手里有太后，有假密诏。吴明德投靠了他，苏州城的兵权都在吴明德手里。我一个商人，能做什么？”
“你能召集人。”沈怀瑾看着他，“苏州城里恨赵王的人不止你一个。你把这些人组织起来，等朝廷的军队攻城的时候，在城里制造混乱，让吴明德的人顾不过来。”
林远图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背对着沈怀瑾。窗外是苏州城的街巷，青石板路，白墙黑瓦，跟平时一样宁静，但这种宁静之下藏着多少暗流。
“我做。”林远图转过身，眼眶红了，“我儿子的仇，今天报。”
沈怀瑾从林远图的宅子出来，天已经黑了。老刘在巷子里等他，两只胳膊吊着绷带，靠在墙上打盹。听见脚步声，睁开眼。
“成了？”
“成了。”沈怀瑾抬头看着夜空，乌云遮住了月亮，苏州城笼罩在黑暗之中，“明天，等青霜的信号。”
长江北岸，沈青霜一夜没睡。她站在江边，看着对岸苏州城的方向，灯火点点，在夜色里闪烁。沈怀瑾在城里，老刘在城里，林远图也在城里。他们在等她的信号，等她的军队过江，等她的军队攻城。
天快亮的时候，上游传来消息——找到船了。二十条民船，不够运两千人过江，但够运五百人。沈青霜决定先运五百人过江，在苏州城外建立滩头阵地，等船回来再运第二批。
太阳从东边的天际冒出来的时候，沈青霜站在第一条船的船头，朝南岸驶去。江风吹过来，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，她没有拨开。她摸了摸怀里的长命锁，手指触到冰凉的银面。
赵王，我来了。苏州城，就是你的葬身之地。沈家的仇，今天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