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福被关在听骨楼密室的第三天，太后的人到了。不是来找李福的，是来找沈青霜的。来的是太后身边的一个小太监，姓刘，二十出头，白白净净，穿着一身干净的蓝袍，站在听骨楼门口，不卑不亢，手里捧着一个红木匣子。老刘在门口拦住了他，搜了身，确认没有带凶器，才放他进来。
小太监走进正堂，朝沈青霜行了个礼，把手里的红木匣子双手递上。“沈大人，太后娘娘让奴才把这个交给您。”
沈青霜接过匣子，打开。里面是一封信，信封上写着“沈青霜亲启”五个字，笔迹工整，是太后的字。她抽出信纸展开，太后的字写得很好，一笔小楷工工整整，跟她的人一样，看着端庄大方，骨子里全是算计。信的内容不长—— “沈青霜，你娘在本宫手里。本宫知道你一直在找她。本宫可以把她还给你，但你得答应本宫一个条件——停止调查本宫。你把李福放了，把从本宫寝宫搜出来的东西还回来，本宫就把你娘还给你。一命换一命，公平交易。”
沈青霜把信看了两遍，折好放进袖子里。她抬起头看着那个小太监，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“回去告诉太后，一命换一命。我娘若少一根头发，我让她陪葬。”
小太监的脸色变了一下，但很快恢复了镇定。“沈大人，太后娘娘是诚心的——”
“诚心？”沈青霜打断了他，“太后毒杀贤妃，灭门沈家，勾结赵王，偷盖玉玺。她的诚心，值几个钱？”
小太监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。
沈青霜站起来，走到他面前，看着他的眼睛。“你回去告诉太后，她手里的人质，我迟早会救出来。她手里的罪证，我迟早会公之于众。她欠下的血债，我迟早会讨回来。她可以继续躲在她的寝宫里，当她的太后。但她的日子不多了。”
小太监的脸色白了。他拱了拱手，转身快步走出听骨楼。
沈怀瑾从屏风后面走出来，看着小太监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。“太后急了。她抓了李福，她急了。”
“她不是急了，她是怕了。”沈青霜走回桌前坐下来，“李福是她身边的人，知道她所有的秘密。李福落在我们手里，等于她的命脉被我们捏住了。她想用我娘换李福，说明李福比我娘更重要。我娘只是她手里的一颗棋子，李福是她的半条命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娘还救不救了？”
“救。但不能用李福换。”沈青霜从抽屉里拿出李福的口供，翻了几页，“李福招供了太后的大部分罪行，但还不够。李福只是太监，他的话在朝堂上分量不够。太后可以说李福是被刑讯逼供的，是被收买的。我们需要一个分量更重的人证。”
沈怀瑾坐下来，倒了杯茶，没喝。“周延儒？太后的亲哥哥？”
“周延儒是吏部侍郎，在朝中经营了几十年，门生故旧遍天下。他的话，分量比李福重一百倍。但他也是太后的亲哥哥，让他出卖太后，难。”
“再难也得试。太后把娘当人质，我们不能坐以待毙。”
沈青霜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窗外天色灰蒙蒙的，要下雨了。她看着远处皇宫的方向，太后的寝宫就在那个方向，红墙黄瓦在天光里显得格外沉重。“明天，我去见周延儒。”
沈怀瑾看着她。“你打算怎么说服他？”
“不用说服。太后倒了，周家不会倒。只要皇上答应不追究周家，周延儒就会出卖太后。他是聪明人，知道怎么选。”
第二天一早，沈青霜去了周延儒的府上。周府在城东的甜水井胡同，三进的大院子，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。沈青霜递了名帖进去，门房进去通报，很快出来说“老爷请沈大人进去”。周延儒在正堂见她，穿着一身便服，手里端着一杯茶，看见沈青霜进来，放下茶杯，站起来拱了拱手。
“沈大人，稀客。”
沈青霜没有寒暄，从怀里掏出李福的口供放在桌上。“周大人，这是李福的口供。他招了，太后的罪行，他全招了。”
周延儒的脸色变了。他拿起口供翻了几页，手开始发抖，放下口供，抬起头看着沈青霜，目光复杂。“沈大人，你想让老夫做什么？”
“指证太后。”
周延儒的嘴唇哆嗦了一下。“太后是老夫的亲妹妹。”
“她是你的亲妹妹，但她也是谋反的主谋。赵王死了，裴元绍死了，下一个就是太后。太后倒了，周家也会受牵连。你帮太后，周家跟着太后一起倒。你帮皇上，周家还有一条活路。你自己选。”
周延儒沉默了很久。他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背对着沈青霜。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，他的影子投在地上，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树。他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，声音很小，沈青霜几乎听不清：“太后手里有老夫的把柄。”
沈青霜站起来，走到他身后。“什么把柄？”
周延儒转过身，眼眶红了。“老夫在吏部干了十五年，收了不少银子。太后的门生、太后的党羽、太后的人，他们给老夫送银子，老夫替他们办事。这些事，太后都知道。老夫出卖太后，太后就会把老夫的罪证抖出来。老夫就算不死，也得流放三千里。”
“太后倒了，她的罪证就没人能抖出来了。”沈青霜看着他，“你帮皇上扳倒太后，皇上可以赦免你的罪行。你可以继续当你的吏部侍郎，也可以告老还乡，安度晚年。你自己选。”
周延儒沉默了很久，终于点了点头。“老夫……老夫做。”
沈青霜从怀里掏出纸笔，放在桌上。“写吧。太后做过的事，你知道的，全部写下来。”
周延儒拿起笔，手在发抖。他写了很久，写了厚厚一叠。从太后垂帘听政开始写，写到太后把持朝政，写到太后安插党羽，写到太后勾结赵王，写到太后毒杀贤妃，写到太后灭门沈家。每一条罪行都写得清清楚楚，时间、地点、人物、经过。
沈青霜把周延儒的供词收好，放进木匣子里。她站起来，朝周延儒行了一礼。“周大人，多谢。”
周延儒摆了摆手，没有说话。
从周府出来，天已经快黑了。沈青霜站在胡同口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李福的供词有了，周延儒的供词也有了。太后的罪行，再也赖不掉了。她翻身上马，沈怀瑾跟在后面，两个人策马往皇宫的方向跑去。
李福招了，周延儒也招了。太后的罪行，已经铁证如山。但沈青霜知道，太后不会束手就擒。她在宫里经营了几十年，有的是办法翻盘。她手里还有人质，还有党羽，还有最后的底牌。这场仗，还没打完。
沈青霜摸了摸怀里的长命锁。娘，您再等一等。等太后倒了，她就来接您。她用力攥了一下缰绳，马跑得更快了，风从耳边呼啸而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