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元绍在午门外被砍了头,血溅了三尺远,围观的百姓拍手叫好。沈青霜站在高台上,看着刽子手举起那颗血淋淋的头颅,心里没有快意,只有一种说不清的空。她转身走下高台,沈怀瑾跟在后面,两个人穿过欢呼的人群,往刑部的方向走去。一路上百姓们朝她鞠躬、作揖、喊“沈青天”,她没有回应,低着头走得很快。
回到刑部值房,沈青霜把裴元绍的案卷合上,放在那一摞已经结案的卷宗最上面。太后倒了,赵王死了,裴元绍杀了,但朝堂上还有太后的人。那些人还在,那些在太后当权时依附于她、讨好于她、替她卖命的人。太后倒了,他们换了一副面孔,在朝堂上继续高谈阔论,仿佛自己跟太后从来没有关系。
沈青霜把那本太后党羽名单从抽屉里拿出来,翻开。三十二个名字,从一品到七品,从尚书到县令,每一个人都曾经是太后的心腹、太后的爪牙、太后的狗。有的人已经跑了,有的人还在朝堂上装模作样,有的人已经开始主动交代了。
沈怀瑾从外面走进来,手里拿着一份刚从都察院送来的弹劾奏折,放在桌上。“钱牧之、郑鸿远他们联名上奏,弹劾太后余党。名单上有十几个人,都是太后的人。皇上已经批了,让刑部查办。”
沈青霜拿起那份奏折看了一遍,放下。第二天早朝,太和殿里气氛紧张。新皇坐在龙椅上,面容肃穆,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。钱牧之从队列里走出来跪在御前,声音洪亮:“臣弹劾户部郎中张德胜——他是太后的门生,在户部多年,贪赃枉法,收受贿赂,数额巨大。请皇上下旨彻查。”
郑鸿远也从队列里走出来跪下:“臣弹劾工部侍郎周世杰——他是太后的心腹,在工部多年,克扣工程款、收受贿赂、以次充好。黄河的堤坝就是他修的,去年差点决堤。请皇上下旨彻查。”
又有几个朝臣走出来,弹劾太后余党。新皇看着殿下跪了一地的朝臣,沉默了片刻,开口了:“凡与太后、裴元绍、赵王勾结者,从实招来,可从轻发落。若等朕查出来,严惩不贷。”
殿内安静了片刻,然后像炸开了锅。有人站出来主动交代,说自己收过太后的银子、替太后办过事,请皇上开恩。有人低着头一言不发,浑身发抖。有人脸色煞白满头大汗,腿都站不稳了。
沈青霜站在武官队列里,看着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太后党羽像丧家犬一样跪在地上磕头求饶。她想起她娘,想起她爹,想起沈家三十七口人。她想说点什么,但最终什么都没说,只是默默地站在那里。
散朝之后,沈青霜回到刑部,把那本太后党羽名单摊在桌上。三十二个名字,她一个一个地看,一个一个地标记——已经抓了的,已经跑的,已经主动交代的,还在死扛的。
沈怀瑾坐在对面,手里拿着笔,把每个涉案人员的口供记录在册。“从今天开始,一个一个地审。先从张德胜开始,他是太后的门生,跟着太后干了十几年,知道的最多。”
沈青霜点了点头。王捕头从外面进来,把张德胜带上了审讯室。张德胜五十多岁,瘦高个,留着长须,穿着囚衣,头发散着,脸上全是汗,腿在发抖。他一进审讯室就跪下了,磕头如捣蒜,额头磕在青砖上砰砰响。
“沈大人饶命!沈大人饶命!我什么都说!我什么都说!”
沈青霜坐在主审位上,看着他。“说吧。太后让你做过什么?”
张德胜咽了口唾沫,声音发颤。“太后让我在户部的账目上做手脚,把银子转到她的私账上。每年大概十几万两,我经手了八年。还有太后让我监视皇上的一举一动,每天把皇上的行踪报告给她。太后还让我在朝堂上替她拉拢朝臣,谁不听太后的话,就让我在户部卡他的银子。”
沈怀瑾把这些话一字不漏地记了下来。
沈青霜继续问:“太后还有哪些人?”
张德胜从怀里掏出一张纸,双手递上。“这是我知道的太后党羽名单,一共二十三个人。有的是太后的门生,有的是太后的亲戚,有的是被太后收买的。每一个人都替太后办过事,每一个人都拿过太后的银子。”
沈青霜接过那张纸,看了一眼,放在桌上。“你还知道什么?”
张德胜想了想,咬了咬牙。“太后在宫里还有一个秘密账本,记录着她这些年收受贿赂的每一笔银子。那个账本藏在太后的密室里,但你们上次搜查的时候没找到,因为它不在铁皮柜子里,在密室的墙缝里。”
沈青霜站起来,带着人又一次去了慈宁宫。密室里还是老样子,铁皮柜子、木箱、铁箱,跟她上次来的时候一样。她走到密室的墙角,用手在墙壁上摸了一阵,摸到一条细缝,用匕首撬开一块砖,砖后面是空的。她把砖拿出来,里面是一个小洞,洞里塞着一个油纸包。打开一看,是一本账册,太后亲笔记录的账册,从庆元元年到庆元二十二年,每一笔受贿的银子都记得清清楚楚。时间、地点、经手人、金额,还有银子流向了哪些官员。
沈青霜把账册抱在怀里,回到刑部。沈怀瑾翻了一遍账册,抬起头脸色很难看。“太后这些年收受贿赂的银子,至少有几百万两。这些银子大部分流向了三十二个党羽,用来收买他们、控制他们、让他们替太后卖命。还有一部分流向了赵王,用来养私兵、买兵器、囤粮草。”
沈青霜把账册放进木匣子里,锁好。“有了这本账册,太后的人就一个都跑不掉了。三十二个人,每一个人都在账册上有名字。每一个人收了太后多少银子,账册上都记得清清楚楚。他们想赖都赖不掉。”
接下来的日子,沈青霜每天提审一个太后党羽。她审得很慢,每一个人的口供都记录得很详细。她不急,因为她有的是时间。太后的人一个一个地被抓,一个一个地被审,一个一个地认罪。朝堂上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太后党羽,像秋天的树叶一样,一片一片地往下掉。
沈青霜站在窗前看着窗外。天阴沉沉的,要下雪了。她摸了摸脖子上的长命锁,银锁贴着皮肤,凉凉的。想起她娘临走前说的话——“仇报了,你就放下吧。”她深吸了一口气。太后的人还没抓完,她还不能放下。等把太后的人全部抓完,等把沈家的仇彻底报完,她就可以放下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