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宫在皇宫的西北角，是最偏僻、最荒凉的地方。墙皮剥落，瓦片残缺，院子里长满了荒草，只有一棵老槐树孤零零地立着，枝丫光秃秃的，像一只有气无力的手伸向天空。太后被关在这里已经半个月了。每天三顿饭，由太监从门缝里递进来，吃完再递出去。没有人跟她说话，没有人来看她，连送饭的太监都低着头，不敢看她的眼睛。她一个人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，披着一床薄被子，看着窗外巴掌大的天，从早看到晚。
但她没有放弃。她在冷宫里待了半个月，不是等死，是在等人——等那些还忠于她的人来救她。她当了二十年的太后，垂帘听政二十年，朝堂上的人是她一手提拔的，宫里的太监宫女是她一手调教的，禁军的将领是她一手安排的。她不相信这些人会全部背叛她。
第十一天的时候，她等到了。一个送饭的太监在递饭的时候，从碗底粘了一张小纸条。太后偷偷展开，纸条上只写了四个字——“废帝密诏”。太后的嘴角微微上扬，露出一丝笑容。她把纸条揉成团塞进嘴里咽了下去，然后继续吃饭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三天后，密诏从冷宫传了出去。太后的笔迹，工工整整的小楷——“新皇不孝，废黜皇位，另立宗室。”密诏上盖着太后的私章，还有几个宫中老太监的签名。密诏从冷宫传出，经过几个忠心于太后的太监的手，传到了宫外，传到了太后的死士手里。这些死士是太后在宫中经营几十年攒下来的，有的在禁军，有的在太监队伍里，有的在宫女中间。他们平时不显山不露水，关键时刻能派上大用场。
密诏传到宫外不到一天，就被听骨楼截获了。沈玉华亲自把密诏送到刑部，放在沈青霜面前。沈青霜展开密诏看了一眼，脸色沉了下去。她拿起密诏，带着沈怀瑾马不停蹄地进了宫。新皇在御书房接见他们，接过密诏看了一遍，脸色铁青，把密诏拍在龙案上，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：“她竟还不知悔改，被关了还不安分，还要废朕，另立宗室。朕是不是对她太仁慈了？”
沈青霜站在龙案前，看着新皇愤怒的脸。“皇上，太后在冷宫中还能传出密诏，说明宫里还有太后的人。这些人必须查出来，否则太后还会兴风作浪。”
新皇看着她。“你打算怎么查？”
“先从送饭的太监查起。太后在冷宫，每天只有送饭的太监能接触到她。密诏一定是通过送饭的太监传出去的。抓了送饭的太监，审出他的同伙，然后顺藤摸瓜，把太后在宫中的余党一网打尽。”
新皇沉默了片刻，点了点头。“朕给你手令，可以搜查宫中的所有角落。任何人，只要跟太后有牵连，一律拿下。”
沈青霜接过新皇的手令，转身走出御书房，带着沈怀瑾和听骨楼的人直奔冷宫。冷宫的门还是那扇门，斑驳陆离，漆皮剥落。沈青霜推开冷宫的门，太后正坐在床上，披着那床薄被子，看着窗外巴掌大的天。听见脚步声，她慢慢转过头，看着沈青霜，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沈青霜，你又来了。”
沈青霜没有说话，走到她面前，把那张密诏举起来，让她看清。“太后，这是您写的？”
太后看着那张密诏，嘴角微微上扬。“是哀家写的。怎么，皇儿要杀哀家了？”
沈青霜把密诏收好。“皇上不杀您。但您写的这张废帝密诏，让皇上很伤心。”
太后的嘴角动了一下，那笑容很苦。“伤心？他还会伤心？他把哀家关在这里，不闻不问，让哀家一个人孤零零地等死。他伤不伤心，哀家不在乎。”她的声音忽然拔高了，“哀家是太后！是大周朝最尊贵的女人！他凭什么关哀家！凭什么！”
沈青霜看着她，没有说话。太后骂了一阵，骂累了，瘫在床上喘气。
沈青霜搜遍了冷宫的每一个角落，在太后的枕头底下搜出了几张写了字的纸——废帝密诏的底稿。太后的笔迹，工工整整的小楷。在衣柜的夹层里搜出了几封密信，是太后写给宫外死士的。信上写着——“新皇不孝，哀家要废了他。你们准备好，等哀家的信号。哀家若能复位，你们都是功臣。赏万金，封万户侯。”在床底下搜出了一把匕首，匕首上刻着“杀皇”二字。
沈青霜把这些东西一件一件地摆在地上，让太后看。太后看着那些东西，脸上的表情从镇定变成苍白，从苍白变成灰败。
沈青霜没有再说第二句话，转身走出冷宫，让禁军把冷宫围了起来，不许任何人进出。然后带着人顺藤摸瓜，查送饭的太监。送饭的太监姓王，五十多岁，在宫里待了三十多年，是太后一手提拔起来的。他被抓到刑部大牢，一开始不肯说，沈怀瑾把太后的密诏和匕首摆在他面前，他脸色当场就白了，瘫在地上。
王太监招了，招出了同伙——六个太监、四个宫女、两个禁军士兵。太后在宫中经营了几十年，余党遍布宫中的每一个角落。这些人一直潜伏着，等太后的信号。太后的信号一到，他们就会同时动手——放火烧冷宫救太后，刺杀新皇，夺取皇位。
沈青霜把人抓了。六个太监、四个宫女、两个禁军士兵全部落网。新皇看着那份名单，脸色铁青，沉默了很久。“朕待他们不薄。他们为什么要背叛朕？”
“因为他们对太后忠心。”沈青霜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很清晰，“太后提拔了他们，培养了他们，给了他们权力和地位。他们只认太后，不认皇上。太后倒了，他们还在等太后东山再起。太后要废皇上，他们就替太后卖命。”
新皇闭上眼睛，靠在椅背上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过了很久他睁开眼，声音沙哑：“把这些人，全部打入大牢，听候发落。”
沈青霜抱拳领命。
回到刑部，沈青霜把太后的案卷又翻了一遍。太后已经被贬为庶人，幽禁冷宫，但她的势力还没有彻底清除。她在宫中经营了几十年，眼线遍布每一个角落。不把这些眼线拔干净，太后永远都有翻盘的机会。
沈怀瑾从外面走进来，手里拿着一份刚从听骨楼送来的密报，放在她面前。“听骨楼查到了太后在宫外的死士名单。一共三十多人，分布在京城各处。有的是商人，有的是武师，有的是地痞流氓。他们都是太后用银子喂饱的，随时准备替太后卖命。”
沈青霜接过名单看了一遍，放在桌上。“一个一个抓。”
接下来的半个月，沈青霜带着听骨楼和禁军，抓了太后在宫外的所有死士。三十多人，一个都没跑掉。至此，太后在朝堂、宫中、宫外的所有势力，被连根拔起。
冬天到了，京城下了一场大雪。沈青霜站在刑部后街小院的窗前，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。她想起母亲，想起父亲，想起沈家三十七口人。仇报了，该放下了。但她真的能放下吗？沈青霜摸了摸脖子上的长命锁。娘，您在天上看着。女儿会好好的，不会让您失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