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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06章 幕后还有

枯井里的第八具女尸 云中龙 2354 2026-04-30 14:03:35

裴元绍被拖到门口的时候,沈青霜叫住了衙役。

“慢着。”

衙役停住脚步。裴元绍半拖半架着,脚镣拖在地上,人歪着,脑袋垂着,像一袋烂泥。听到沈青霜的声音,他慢慢抬起头,眼睛半睁半闭,嘴角还挂着刚才那丝古怪的笑。

沈青霜从公案后面走出来,走到他面前,站定。

“你刚才说的那几个名字,不全。”

裴元绍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
“朝中还有谁是太后的人?”沈青霜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,“你是太后这三十年最得力的刀,你知道的不会只有温崇礼和马奎。”

堂上还没散的陪审官、书吏、衙役都竖起了耳朵。沈怀瑾放下笔,走到沈青霜身后,大理寺卿周慎之也站了起来。

裴元绍看着面前这个女人,看了好几息,忽然笑了一声。

“你倒是聪明。”他说,“比当年那个只会躲在井里哭的小丫头聪明多了。”

沈青霜没接茬,只是看着他,等他往下说。

裴元绍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目光闪烁了一下。他沉默了一会儿,像是在脑子里飞快地算一笔账。然后他开口了,声音沙哑:“我可以说,但你要保我一命。”

沈青霜眉头都没动一下。

“秋后问斩,改成流放。不用流太远,岭南就行。”裴元绍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讨价还价的镇定,好像他不是跪在地上的死囚,而是在朝堂上谈条件的左相,“我这条命换十几个太后的爪牙,这笔买卖你不亏。”

沈怀瑾深吸一口气,正要开口,沈青霜抬手制止了他。

“裴元绍,”她说,“你没有资格谈条件。”

裴元绍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
“你犯的是五宗死罪,每一条都是诛九族的大罪。陛下开恩,只诛三族,留你裴家一条根,已经是天大的恩典。”沈青霜的声音像冬天结冰的河面,又硬又冷,“你现在跟我说保你一命?”

裴元绍的嘴角抽了抽,但没说话。

“你刚才在堂上认罪的时候,怎么不想想今天?”沈青霜往前走了半步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“你杀我沈家三十七口的时候,怎么不想想有今天?”

裴元绍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目光从沈青霜脸上移开,看向地面。

“那就算了。”他说,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,“反正我也活不了。多拉几个垫背的,黄泉路上不孤单。”

他闭上眼睛,嘴角又扯出那丝笑。

沈青霜盯着他看了三秒钟,转身走回公案后面。她坐下来,翻开桌上的卷宗,拿起笔,在纸上写了几个字。

“你不说,刑部也会查出来。”

她的语气很随意,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
“温崇礼、马奎、赵归,这三个名字已经够了。刑部顺着他们往下挖,能挖出多少人,你比我清楚。你以为是你在帮太后做事,其实是太后把你当饵——你倒了,这些人就该被丢出来挡刀了。你以为他们还会忠心耿耿地替你瞒着?”

裴元绍的眼皮又跳了一下。

沈青霜搁下笔,抬起头看着他。

“你在刑部大牢待了三个月,知道外面什么情况吗?温崇礼三天前上折子弹劾我,说我公报私仇,屈打成招。马奎调了三百禁军守在刑部外面,说是‘维持秩序’。赵归三天前失踪了,听骨楼的人正在满京城找他。”

她顿了顿。

“你觉得,他们是在帮你,还是在给自己找后路?”

裴元绍的脸色终于变了。不是那种被戳穿谎言的气急败坏,而是一种缓慢的、从骨头里往外渗的灰败。他张了张嘴,又闭上,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回。

“你说赵归失踪了?”他的声音有些发紧。

“失踪了。”沈青霜说,“听骨楼楼主亲自在查。你觉得赵归是被谁藏起来了?是太后的人接走了,还是太后的人灭口了?”

裴元绍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。他跪在地上,额头上的汗又冒了出来,这回不是热的,是凉的。

沈青霜不紧不慢地继续说:“你替太后顶了二十五年的雷,现在雷炸了,你以为太后会保你?她连赵归都保不住,还会保你?你儿子在天牢里,你妻子裴周氏亲手把你的罪证交了出来——裴元绍,你现在是孤家寡人了。”

裴元绍的肩膀开始发抖。

“你刚才说,黄泉路上不孤单。”沈青霜站起来,绕过公案,走到他面前,蹲下来,看着他浑浊的眼睛,“但你想想,温崇礼、马奎、赵归这些人,会跟你走一条黄泉路吗?他们会把所有的账都推到你头上,然后拿着太后赏的银子,换个名字,换个地方,继续当他们的官,享他们的福。”

裴元绍的眼睛红了。

“而你,”沈青霜的声音轻下来,轻得像耳语,“就带着那些名字去死。他们活得好好的,你一个人扛所有的罪。”

堂上安静得能听见裴元绍牙齿打颤的声音。

过了很久,他低着头,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,又闷又哑。

“还有七个人。”

沈青霜没动,等着他说。

“吏部郎中钱穆,太常寺少卿冯远道,大理寺丞孙仲和,御史中丞吴道明,京兆尹许昌,鸿胪寺卿郑国栋,还有……”他停了一下,像是把最后一点家底都掏出来了,“还有寿康宫的掌事太监,刘安。”

沈怀瑾飞快地在纸上记着,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沙沙作响。

“刘安?”沈青霜问,“太后被软禁在寿康宫,刘安还能往外递消息?”

裴元绍苦笑了一声:“太后是被软禁了,但寿康宫的太监宫女还是她的人。刘安每隔三天往宫外送一次东西,名义上是废纸旧衣,实际上是密信。我跟刘安的联系渠道,是通过温崇礼。温崇礼每个月派人去寿康宫收一次东西。”

“收什么东西?”

“太后的手谕。虽然被软禁,但太后还是太后,她的手谕在三品以下官员那里就是圣旨。温崇礼拿到手谕,分发给各人。钱穆管人事调动,冯远道管礼仪祭祀,孙仲和和吴道明管弹劾和刑狱,许昌管京畿治安,郑国栋管外交接待——各司其职,环环相扣。”

沈青霜听着,心里慢慢画出一张网。太后虽然被软禁,但她的爪牙遍布朝堂,从人事到刑狱,从京畿到外交,渗透得严严实实。

“这些人,都是太后这十年安插的?”她问。

“不止十年。”裴元绍说,“有些是从天启年间就跟着太后的老人,比如钱穆,他在吏部干了二十年,太后还是皇后的时候就把他放进去了。有些是后来慢慢发展的,比如许昌,永和八年才被太后拉拢。”

“许昌是京兆尹,管京城治安,太后拉他做什么?”

裴元绍抬起头,看了沈青霜一眼,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。

“你说呢?京兆尹管着京城九门兵马,要是哪一天出了什么大事,九门一关,宫里宫外就断了。”

沈青霜心头一凛。

“太后还想干什么?”她问,声音比刚才更冷,“她都已经被软禁了,还想翻盘?”

裴元绍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:“太后的娘家姓郑,郑家在西北还有两千旧部。虽然这些年被裁撤了不少,但骨干还在。温崇礼是兵部侍郎,管着西北军籍。马奎是禁军副统领,管着京城防务。许昌是京兆尹,管着九门。”

他停下来,看着沈青霜的眼睛。

“你觉得,他们想干什么?”

沈青霜没有说话。答案已经很明显了。

裴元绍又笑了,这回是真真切切的苦笑。

“我告诉你这些,不是为了保命。我知道你保不了我。”他看着沈青霜,“我是想让你知道,你不是在跟一个裴元绍斗。你是在跟一个当了三十年太后的人斗。我现在输了,但她还没输。”

他垂下头,声音越来越低。

“你还想继续查吗?”

沈青霜站起来,低头看着他。

“查。”她说,只有一个字。

裴元绍没有再说话。衙役把他拖下去的时候,他低着头,脚镣在地上拖出长长的痕迹。

沈青霜转身走回公案后,拿起那本卷宗,在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写下了七个名字:钱穆、冯远道、孙仲和、吴道明、许昌、郑国栋、刘安。

写完之后,她搁下笔,看着窗外的天。

天快黑了。

作者感言

云中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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