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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17章 奉旨巡边

枯井里的第八具女尸 云中龙 2796 2026-04-30 14:03:35

验尸报告写完的时候,已经是后半夜了。

沈青霜搁下笔,揉了揉酸涩的眼睛。帐篷外面的风比傍晚更大了,吹得帐布鼓成一个弧形,发出沉闷的噗噗声。王捕头靠在帐门口打盹,怀里抱着刀,呼噜声不大,但节奏很稳。沈玉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,估计是去跟听骨楼的人接头。

她把验尸报告又看了一遍。三具尸体,三种死法,但根子是一样的——都是被同一个内家高手杀的。这个人的掌力刚猛,指力惊人,杀人干净利落,不留活口。能同时具备这两种武功的人,江湖上不多。

帐帘被人掀开,沈玉华钻了进来,带进来一股冷风。

“沈大人,听骨楼的人查到了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狼刺最近确实派了一队人潜入大周边境,但不是三个,是五个。领头的人外号‘鬼手’,武功极高,擅长掌法和擒拿。”

“五个?那还有两个在哪?”

“不知道。听骨楼的人只查到他们入境的情报,入境之后去了哪,查不到了。边关太大,防不住。”

沈青霜沉默了片刻。五个顶尖杀手潜入大周,只杀了三个将领就收手了?不合理。要么是另两个还没动手,要么是他们的目标不只是这三个将领。

“跟赵将军说,加强戒备。尤其是高级将领的营帐,夜裡加双岗。”她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,“明天我去看看案发现场。”

第二天一早,沈青霜刚走出帐篷,就看见一个人骑著马从营门口进来。

那人穿着一身石青色官袍,风尘仆仆,脸上带着长途赶路的疲惫,但眼睛亮得很。他翻身下马的时候,沈青霜愣住了。

“沈怀瑾?你怎么来了?”

沈怀瑾把马缰绳扔给旁边的士兵,拍了拍袍子上的灰,走过来。他的嘴唇干裂起皮,眼底青黑一片,看样子是一夜没睡赶来的。

“不放心。”他说,只有三个字。

“江南呢?”

“孙德胜的案子我交给周慎之了。他大理寺管得过来。”沈怀瑾的语气很平静,好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“北境的事比江南急。江南是钱,北境是命。钱丢了可以再挣,命丢了就没了。”

沈青霜盯著他看了几秒钟,想说点什么,但看到他那张疲惫的脸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
“吃早饭了吗?”

“没。”

“走。”

两个人往伙房走。王捕头跟在后面,看了看沈怀瑾的背影,又看了看沈青霜,嘴角动了动,没说话。

伙房的大锅里熬著小米粥,热气腾腾。沈怀瑾端了一碗,蹲在伙房门口喝,喝得很快,呼噜呼噜的,一点不像刑部侍郎的样子。沈青霜靠在门框上,端著一碗粥慢慢喝,看着他。

“你连夜赶来的?”她问。

“嗯。你走了以后我把刑部的事交代了一下,当天晚上就出发了。骑了一夜马,天亮到的。”

“你骑了一夜?从京城到北境大营,正常要一天半。”

“换了三匹马。”

沈青霜没再问了。她低头喝粥,小米粥熬得很稠,入口即化,但她喝不出味道。

吃完早饭,沈青霜去找赵将军。沈怀瑾跟在后面,王捕头走在最后面,三个人穿过营区,来到中军大帐。

赵将军正在看舆图,看到沈怀瑾进来,愣了一下:“这位是——”

“刑部侍郎,沈怀瑾。”沈青霜介绍,“我兄长。”

赵将军抱拳行礼,但眼神裡有一丝疑惑——来一个女提刑还不够,又来一个刑部侍郎?北境大营什么时候成了刑部的衙门了?

“赵将军,麻烦你再详细说说案情。”沈青霜开门见山,“从第一起命案开始,时间、地点、死者当时在做什么、现场发现了什么。”

赵将军清了清嗓子,指着舆图上的几个位置,从头说起。

“第一起,九月十五,前锋营参将赵铁山。那天晚上他在自己的帐中喝酒,一个人。第二天早上亲兵发现他没起床,进去一看,人已经死了,脖子被人拧断。帐中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,酒壶酒杯都在,桌上的菜也没动过。”

“第二起,九月十九,左卫将军马成。那天晚上他去巡营,带了四个亲兵。走到东面哨岗的时候,他跟亲兵说要去那边看看,让亲兵在原地等。等了一炷香的功夫没回来,亲兵去找,发现他倒在哨岗后面的草丛裡,胸口塌陷,已经没气了。”

“第三起,九月二十三,副将孙立。那天晚上他在城墙上巡夜,跟两个哨兵在一起。子时三刻,他说去城楼裡休息一下,让哨兵继续盯着。半个时辰后哨兵换岗,发现他倒在城楼裡,头骨碎了,血淌了一地。”

沈青霜把这些信息记在本子上。三次案发,时间间隔都是四天,非常规律。凶手每次作案都选在死者落单的时候,说明他对军营的作息和将领的习惯非常了解。

“赵将军,三名死者之间有没有什么共同点?比如他们一起办过什么差事、得罪过什么人?”

赵将军想了想,摇头:“赵铁山和马成是同年的武举,但不是一个地方的人。孙立是后来调来的,跟他们俩不太熟。三个人平时没什么交集。”

沈青霜又问:“他们死前有没有什么异常?比如收到过什么信、见过什么人?”

赵将军又想了想,还是摇头。

沈青霜把本子合上,站起来:“我去看看案发现场。”

第一现场是赵铁山的帐篷。帐篷已经被封了,裡面的东西原样保留。沈青霜掀开帐帘进去,裡面的空气很闷,有一股淡淡的霉味。桌上的酒壶酒杯还在,菜已经撤了,但桌面上有一圈水渍。

她蹲下来,看地面。帐篷的地面铺的是毡子,毡子上有明显的脚印,但不是一个人的——除了赵铁山自己的脚印,至少还有两个人的。一个脚印较大,靴底纹路粗糙,是军中士兵的靴子。另一个脚印较小,靴底光滑,不是军中常见的靴子。

“王捕头,把这个脚印拓下来。”

王捕头拿出纸和墨,趴在地上拓脚印。沈怀瑾站在帐篷门口,打量著四周。

“凶手是从哪进来的?”他问。

沈青霜走到帐篷后面,找到一道缝。帐布被人用刀划开了一道口子,不大,刚好能钻进一个人。口子的边缘整齐,是用利刃割的。

“凶手从这个口子进来的。”她指了指那道缝,“他提前踩过点,知道赵铁山每天晚上在这个时辰一个人在帐中喝酒。他割开帐篷,钻进来,趁赵铁山不备,从后面抓住他的脖子,拧断。整个过程不超过三个呼吸。”

沈怀瑾皱眉:“赵铁山是武将,武功不弱,怎么可能一点反抗都没有?”

沈青霜走到桌前,拿起酒壶闻了闻。酒味还在,但闻不出什么。她把酒壶交给王捕头:“带回去,查查有没有下药。”

“你怀疑凶手在酒裡下了药?”沈怀瑾问。

“不一定。但赵铁山武功不弱,就算被人从后面偷袭,也不至于一点反应都没有。除非他当时已经神志不清了。”

第二现场在东面哨岗后面的草丛裡。沈青霜蹲下来看地面,草丛被压塌了一片,血迹已经干了,发黑。她在草丛裡找到一枚铜钱,锈迹斑斑,看不出是哪年的。

“马成身上带铜钱了吗?”她问赵将军。

赵将军摇头:“马成是将军,身上不带铜钱,带银子。”

沈青霜把那枚铜钱用帕子包好收起来。不是马成的,那就是凶手的。凶手在杀人时铜钱从身上掉落的。这说明凶手可能经常在边关一带活动,需要用铜钱买东西,不是纯粹的杀手。

第三现场在城楼裡。城楼不大,只有几尺见方,裡面放着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。孙立就是坐在椅子上被人从正面攻击的。沈青霜注意到,椅子的位置正对着门口,孙立坐在椅子上,脸朝着门的方向。

“他是坐著的,脸朝门。凶手进来的时候他应该能看见。”沈青霜模拟了一下当时的场景,“凶手走进城楼,孙立抬头看见他,但没有站起来,也没有喊叫。然后凶手走到他面前,伸手按在他的头顶上,内力一吐,头骨碎了。”

“孙立认识凶手?”沈怀瑾问。

“至少不觉得他有威胁。”沈青霜说,“如果是一个陌生人走进来,孙立一定会站起来盘问。但他没动,说明进来的这个人是他认识的,或者是他觉得不会害他的人。”

赵将军的脸色变了:“你是说,凶手是军中的人?”

“不一定。但至少是孙立见过、不设防的人。”沈青霜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赵将军,麻烦你把这三名死者身边的亲兵、护卫、平时走得近的人都叫来,我要挨个问话。”

赵将军应了一声,转身去安排。

沈怀瑾走到沈青霜身边,低声说:“你觉得凶手是内鬼?”

“不一定是内鬼,但一定有人给凶手提供情报。凶手对军营太熟悉了,知道每个将领的作息、巡逻的空档、城楼的构造。这些东西不是踩一两次点就能掌握的。”

她顿了顿,从袖子里掏出那枚铜钱,翻过来看了看。铜钱上铸著“永和通宝”四个字,是永和年间铸造的,但磨损得很厉害,至少用了十几年。

“一个用了十几年的铜钱,掉在杀人现场。要么是凶手不小心,要么是故意的。”

“故意的?”

“故意留下线索,让人查。查来查去,查到一个死人头上,这案子就结了。”沈青霜把铜钱收好,“有人想让我们往某个方向查。”

沈怀瑾看著她,没说话。

秋风从城墙上面吹过来,把两个人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。远处是苍茫的北境荒野,枯草连天,一眼望不到头。

沈青霜转过身,往营区走。

“走吧,去会会那些亲兵。”

作者感言

云中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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