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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67章 这个秘密的震撼

枯井里的第八具女尸 云中龙 2508 2026-04-30 14:03:45

那张纸烧成的灰烬早就散了,但沈青霜心里的那个结越缠越紧。

她从刘家村回来之后,连续三天没睡好觉。每天晚上躺在床上,脑子里全是那个没有名字的宫女,全是沈父遗书上的那些字,全是刘老栓说的“死的时候一直在喊孩子”。她翻来覆去,把被子折腾得皱成一团,天亮的时候眼底青黑一片,像被人打了两拳。

第四天晚上,她实在睡不着,披了件衣裳走到书房。沈怀瑾也没睡,书房的灯亮着,他坐在桌前翻刑部的案卷。看到沈青霜进来,他放下案卷,倒了一碗茶推过来。

“我就知道你会来。”

沈青霜坐下来,端起茶碗,没喝,双手捧着,像是要借茶碗的温度暖一暖冰凉的手指。“我在想,这个秘密,到底该怎么办。”

沈怀瑾靠在椅背上,看着她。“你想了三天,想出什么了?”

“如果公开,”沈青霜把茶碗放在桌上,手指在碗沿上慢慢转圈,“宗室会有人借机争夺皇位。太后虽然倒了,但宗室里还有很多有资格继承皇位的人。他们会说皇上得位不正,不配坐在龙椅上。到时候,朝堂上会分裂,有人支持皇上,有人支持宗室,两边一斗起来,大周就乱了。”

沈怀瑾点了点头。“北狄虽然刚败,签了和约,但北狄王不是傻子。如果大周内乱,他一定会撕毁和约,卷土重来。边关的将士好不容易守住了一次,再来一次,还能不能守住,谁也不敢说。”

沈青霜的手指停住了。“如果不公开,这是欺君之罪。我们知道皇上的身世,知道他不是先帝的亲生儿子,却瞒着不说。皇上如果知道了我们在瞒他,他会怎么想?他会觉得我们在骗他,会觉得我们跟太后、跟裴元绍、跟赵崇光是一样的人——都在骗他。”

沈怀瑾沉默了片刻。“皇上知道我们在查祖宅。沈玉华带工匠去清理祖宅,动静不小,皇上不可能不知道。他虽然没有问,但心里一定在等着我们主动说。我们瞒不住,也不敢瞒。”

沈青霜抬起头,看着沈怀瑾。烛火在她脸上跳动,把她的表情映得忽明忽暗。

“你的意思是,我们去见皇上,把遗书交给他?”

沈怀瑾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——沈父遗书的抄本。他在石室里趁沈青霜不注意的时候抄了一份,字迹工整,一笔一划,连原信上的涂改都照着描了下来。

“遗书原件在你怀里,你留着。抄本给皇上看。皇上要知道的是真相,不需要看到原件。”

沈青霜接过抄本,翻开来,一页一页地看。字迹是沈怀瑾的,但内容是她已经烂熟于心的那些话。“吾儿吾女”“太后当年为了保住自己的权势”“当今皇上,不是先帝的亲生儿子”。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她眼睛里,扎了一遍又一遍。

“如果皇上问我们,为什么不早说?”她合上抄本,看着沈怀瑾。

“我们就说,我们需要时间核实。核实了,才敢禀报。”

“如果皇上问我们,核实的证据是什么?”

“接生婆后人的证词,刘稳婆留下的记录。这些证据都在,皇上可以派人去查。”

沈青霜沉默了很久。烛火跳了一下,灯芯爆出一朵火花,嗤的一声。她站起来,推开窗户。冷风灌进来,吹得桌上的纸页哗啦哗啦响。院子里那两棵桂花树光秃秃的,枝干在月光下像两根伸向天空的手指。

“明天一早,我们进宫。”

沈怀瑾站起来,走到她身边。“你想好了?”

“想好了。”沈青霜转过身,看着沈怀瑾,“瞒不住的。与其让皇上从别人嘴里听到,不如我们主动说。至少,我们说了,说明我们对他没有二心。”

第二天天还没亮,两个人就起床了。沈青霜换了一身干净的官袍,紫金鱼袋挂在腰间,头发绾得一丝不苟。她从怀里掏出那块骨牌和丝帛遗书,看了很久,然后重新放回去,只带了沈怀瑾抄写的那份抄本。骨牌和遗书原件留在家里,放在柜子里锁好。不是不信任皇上,是这些东西太重要了,不能轻易带出去。

进宫的时候,天刚蒙蒙亮。太监总管在御书房门口站着,看到沈青霜和沈怀瑾联袂而来,愣了一下,但没多问,进去通传。很快,里面传出一声“宣”。

御书房里烧着地龙,暖得像春天。新皇穿着一件半旧的玄色袍子,没戴冠,坐在御案后面,面前摊着一本奏折,手里拿着朱笔,像是在批什么。看到兄妹俩进来,他放下朱笔,靠在龙椅上。

“这么早,有事?”

沈青霜跪在御前,沈怀瑾跪在她旁边。她从袖子里掏出那份抄本,双手呈上。

“陛下,臣有一件大事,必须禀报。”

太监总管接过抄本,转呈新皇。新皇接过去,翻开来,一页一页地看。御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炭盆里木炭噼啪的声音。沈青霜低着头,看着金砖上的纹路,不敢抬头。她的心跳得很快,快到她觉得新皇一定能听见。

新皇看完了抄本,放在御案上,沉默了很久。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,但沈青霜注意到他握朱笔的手,指节泛白。

“这是你爹写的?”新皇的声音很平,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
“是。臣在沈家祖宅的地下室里发现的。”沈青霜的声音也在努力保持平稳,“臣已经核实过了,接生婆刘三娘的后人还活着,她留下的记录跟遗书内容一致。皇上的生母,是刘姓宫女,名字不详,已在天启元年被太后赐死。”

御书房里又安静了。新皇靠在龙椅上,看着房梁上的彩绘,看了很久。沈青霜和沈怀瑾跪在地上,谁都不敢动。

“朕不是先帝的亲生儿子。”新皇终于开口了,声音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朕是宫女生的。朕的母亲,被太后杀了。”

沈青霜的眼眶红了,但她没有哭。

新皇低下头,看着沈青霜。“你们什么时候知道的?”

“三天前。”沈青霜的声音有些发紧,“臣核实完所有证据后,今日一早便来禀报。”

新皇沉默了几息。“你们可以不说的。”

“欺君之罪,臣不敢。”

新皇看着她,嘴角微微扯了一下,不知道是笑还是苦涩。“不敢?你们兄妹的胆子,朕是知道的。你们不说,朕也不会知道。你们说了,朕反而难办。”他拿起那份抄本,又看了一遍,然后放在烛火上,点燃了。火苗舔着纸边,一点一点地往上爬,把那些字烧成了灰烬。灰烬落在御案上,他用朱笔拨了拨,拨散了。

“这件事,”新皇的声音很平静,“朕就当不知道。你们也当不知道。遗书原件,你们留着,但不要让任何人看到。接生婆的后人,你们安排好,不要让任何人找到他。”

沈青霜抬起头,看着新皇。“陛下——”

“朕是宫女生的也好,是先帝亲生的也好,朕坐在这个位子上,做了该做的事。朕对得起大周,对得起天下百姓。”新皇的目光很沉,“至于朕的母亲,朕会记住她。但这件事,到此为止。”

沈青霜磕了个头。“臣遵旨。”

新皇挥了挥手。“退下吧。”

沈青霜和沈怀瑾跪安,退出了御书房。走在宫道上,沈青霜的腿在发抖。沈怀瑾扶了她一把。“你没事吧?”

“没事。就是腿软。”沈青霜扶着宫墙,站了一会儿,喘了几口气。“皇上比我想的冷静。”

沈怀瑾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。“他不是冷静,是早就知道了。”

沈青霜转过头,看着沈怀瑾。

“他是皇帝。他的身世,他能不知道?太后虽然瞒着天下人,但皇上自己不会不查。他登基这么多年,身边又有听骨楼这样的人,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的身世?”沈怀瑾的声音很低,“他今天看那份抄本的时候,表情从头到尾没变过。因为他早就看过了。也许他手里的证据,比我们找到的还多。”

沈青霜靠在宫墙上,闭上了眼睛。她想起新皇说“你们可以不说的”时那个表情,不是感动,是一种“你们不该让我知道你们知道”的无奈。皇帝知道自己的身世,但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知道。他们主动说出来,反而让他难做了。

“走吧。”她睁开眼,整了整官袍,“回去把遗书藏好,把刘老栓安排到听骨楼的安全屋。这件事,从此烂在肚子里。”

两个人并肩走出宫门。外面的阳光很刺眼,照在积雪上,反光白茫茫一片。沈青霜眯着眼睛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冷空气灌进肺里,激得她打了个哆嗦。她加快了脚步,朝沈府的方向走去。身后,宫门缓缓关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。

作者感言

云中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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