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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71章 皇帝的身世

枯井里的第八具女尸 云中龙 1686 2026-04-30 14:03:45

御书房的门关着,沈青霜和沈怀瑾站在门外,等着太监总管再次传召。等了大约一刻钟,门开了,太监总管探出头来,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一些,低声说:“陛下请沈大人进去。”沈青霜整了整官袍,走进去,沈怀瑾跟在后面。御书房里的气氛比刚才更压抑了。

新皇坐在龙椅上,面前的丝帛遗书已经被折好,用镇纸压着。他的脸色恢复了正常,但眼眶还是红的。沈青霜跪在御前,沈怀瑾跪在她旁边。新皇看着他们,沉默了很久。御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墙角的更漏滴水的声音,一滴,两滴,三滴,像是有人在数着时间。

“朕早就知道了。”新皇终于开口了,声音沙哑,但很平静。

沈青霜猛地抬起头。“皇上早就知道?”

“朕十五岁时,先帝身边的太监李德全临死前告诉朕的。”新皇靠在龙椅上,看着房梁上的彩绘,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,“李德全伺候了先帝三十年,宫里的事没有他不知道的。他临死前把朕叫到跟前,说了一句话——‘陛下,您不是先帝亲生的。’朕当时不信,骂他胡言乱语。他笑了,说‘您不信就算了,但老奴说的是实话。您的生母是刘姓宫女,被太后赐死了。’说完他就咽了气。”

沈青霜的喉咙发紧。“那皇上为何……”

“为何不查?为何不追究?为何装作什么都不知道?”新皇低下头,看着沈青霜,目光里有疲惫,有无奈,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,“朕查了。朕查了十年。朕找到了李德全说的那个接生婆的后人,找到了你爹找到的那些证据。朕知道的,不比你少。”

沈怀瑾在旁边低声问:“那皇上为何一直隐瞒?”

新皇看着他,嘴角微微扯了一下。“因为朕不想让大周陷入内乱。血脉不重要,治国才重要。朕是先帝亲生的也好,不是亲生的也好,朕坐在这个位子上,就该做该做的事。太后为什么能乱政?裴元绍为什么能贪腐?赵崇光为什么能通敌?因为他们在乎的不是大周,不是百姓,是他们自己的权势。”他的声音拔高了一些,“朕在乎什么?朕在乎的是边关的将士能不能吃饱饭,在乎的是百姓能不能过上好日子,在乎的是大周的江山能不能传下去。这些,跟朕是谁生的,有关系吗?”

沈青霜低下头。“没关系。”

“朕十五岁就知道自己的身世了。朕今年三十八岁。二十三年了,朕每天都在想这件事,每天都不敢想这件事。朕想过把太后杀了,想过把裴元绍杀了,想过把那些知道真相的人全杀了。但杀了他们有什么用?杀了他们,朕的母亲能活过来吗?杀了他们,朕就能变成先帝亲生的吗?”新皇的声音有些发颤,但没有停,“不能。所以朕选择装作不知道。朕让太后以为朕什么都不知道,让裴元绍以为朕好糊弄,让赵崇光以为朕可以欺瞒。朕忍着,忍了二十三年。忍到太后倒了,裴元绍死了,赵崇光伏法了。”

沈青霜的眼眶红了,但没有哭。

新皇靠在龙椅上,闭了一会儿眼睛。再睁开的时候,目光比刚才柔和了一些。“你爹是个好人。他不该因为查这件事而死。朕欠他的,还不清了。朕只能替他照顾好你们兄妹。朕让你们进刑部,让你们查案,让你们一步步走到今天。朕不是在帮你们,是在还债。”

沈青霜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她没有擦,任由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。沈怀瑾伸出手,按在她的肩膀上,用力按了一下。

新皇从御案上拿起那份丝帛遗书,看了一会儿,然后折好,收进怀里。“这份遗书,朕收下了。你手里的那份,你留着。这件事,到此为止。朕不希望再有第四个人知道。”他顿了顿,看着沈青霜,“你明白吗?”

“臣明白。”

新皇挥了挥手。“退下吧。”

沈青霜和沈怀瑾站起来,鞠了一躬,退出御书房。走在宫道上,沈青霜的腿还在发软。沈怀瑾扶着她,两个人走得很慢。阳光很好,照在宫墙上,把琉璃瓦照得金光闪闪。远处传来鸟叫声,清脆悦耳。

“他忍了二十三年。”沈青霜的声音很轻。

“他是皇帝。”沈怀瑾说,“皇帝不能任性。他想的不是自己,是天下。”

沈青霜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两个人走出宫门,翻身上马。她回过头,看了一眼皇宫。红墙黄瓦,巍峨壮丽,像一座巨大的牢笼,关着一个知道自己身世却不能说出来的男人。

“走吧。”她拨转马头,朝沈府的方向走去。

沈怀瑾跟在旁边。两个人骑着马,走在长安街上,穿过人群,穿过阳光和雪地的反光。回到家,沈青霜走进书房,打开柜子,把卷宗拿出来,翻到最新的一页。上面写着第三十六页的内容,墨迹已经干了。她拿起笔,在新的一页上写道——永和十四年正月初十,陛下告知臣,他早在十五岁时便已知晓身世。先帝太监李德全临终所言。陛下隐瞒二十三年,为免大周内乱。血脉不重要,治国才重要。

写完之后她合上卷宗,塞回柜子里,锁好。沈怀瑾站在窗前,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。枝头上的芽苞比前几天又鼓了一些,有些已经裂开了,露出里面嫩绿色的芽尖。

“春天快到了。”他说。

沈青霜走到他身边,看着那些芽苞。阳光很好,照在雪地上,反射出一片刺目的白光。她眯着眼睛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冷空气灌进肺里,激得她打了个哆嗦,但她没有缩。

“快了。”她说。

两个人在窗前站着,谁都没有再说话。远处传来钟声,是寺庙的午钟,低沉而悠长,在冬日的空气中回荡,像一声叹息,又像一句承诺。

作者感言

云中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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