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书房里安静了片刻。新皇靠在龙椅上，目光从沈青霜身上移开，落在窗外。窗纸上的光影在微微晃动，是风把树枝吹得来回摇。他看了很久，像是在想什么，又像是什么都没想。
“你告诉朕这个秘密，”新皇终于开口了，声音很低，“是想威胁朕？”
沈青霜跪在地上，抬起头，看着新皇。她的目光没有躲闪，很坦然。
“不。臣只想把沈家知道的真相交给皇上，由皇上处置。这是沈家的秘密，不是臣的私产。臣不能私自留下，更不能用它来做任何交易。臣把它交给皇上，是因为皇上是这天下之主，只有皇上有权决定这个秘密的去留。”
新皇看着她，目光里的东西变了几变。有审视，有怀疑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。他当了这么多年皇帝，见过太多人在他面前表忠心，但大部分人表忠心是为了升官发财，少部分人是为了保命。沈青霜不属于这两种。她表忠心的时候，没有任何功利的目的，只是把事实说出来。
“你不在乎朕的血统？”新皇的声音拔高了一些，像是在试探，“朕不是先帝亲生，朕的皇位来得名不正言不顺。你不觉得朕不该坐在这个位子上？”
沈青霜沉默了片刻。她在想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。不是在想怎么说得漂亮，是在想怎么说得真。她抬起头，看着新皇的眼睛。
“臣只在乎沈家三十七口是否昭雪，不在乎皇上的血统。皇上的血统是皇上自己的事，跟臣无关。臣是沈家的女儿，是刑部的官员，是大周的百姓。臣只在乎沈家的冤屈有没有被洗清，只在乎刑部的案子有没有被查清，只在乎边关的将士能不能守住国土，只在乎百姓能不能吃饱饭。这些事，跟皇上的血统没有一文钱的关系。”
新皇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不是笑，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。
“你说得对。这些事跟朕的血统没有关系。朕是宫女生的也好，是先帝亲生的也好，朕该做的事一件都不能少，不该做的事一件都不能多。”他的手放在御案上，手指慢慢敲了两下，“朕没有看错你。”
沈青霜低下头。“臣谢皇上信任。”
新皇从御案上拿起那份丝帛遗书，看了一会儿，然后折好，收进怀里。“这份遗书，朕收下了。你那边的原件，你留着。这件事，到此为止。朕不希望再有第四个人知道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
新皇靠在龙椅上，闭上眼睛，挥了挥手。“退下吧。朕累了。”
沈青霜站起来，鞠了一躬，退出御书房。沈怀瑾在门外等着她，两个人并肩走在宫道上。
“皇上问你在不在乎他的血统？”沈怀瑾的声音很低。
“问了。”沈青霜看着前方，“我说我只在乎沈家三十七口是否昭雪，不在乎他的血统。”
沈怀瑾沉默了几息。“他信了？”
“信了。”沈青霜顿了顿，“他说他没有看错我。”
沈怀瑾没有再说话。两个人走在宫道上，阳光把影子拉得很长。沈青霜的官袍下摆扫在地上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远处传来鸟叫声，清脆悦耳。
“沈怀瑾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觉得，皇上会不会有一天后悔？后悔把秘密告诉我们，后悔让我们知道他知道。”
沈怀瑾想了想。“不会。他是皇帝，不能后悔。他做的每一个决定，都要自己承担后果。他今天选择信任我们，就不会后悔。后悔了，就是在否定自己。”
沈青霜点了点头，没有说话。两个人走出宫门，翻身上马。阳光很好，照在雪地上，反光刺得人眼睛疼。沈青霜眯着眼睛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冷空气灌进肺里，激得她打了个哆嗦。
“走吧。回去还有很多事要做。”
沈怀瑾跟在旁边，两个人骑着马，走在长安街上。街上的行人熙熙攘攘，有人在买年货，有人在挂灯笼，有人在贴春联。一片热闹的景象，跟他们沉重的心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沈青霜骑在马上，看着那些忙碌的百姓，忽然说了一句：“他们不用知道这些。”
沈怀瑾看了她一眼。“他们不需要知道。他们只需要知道，日子照过，天塌不下来。”
沈青霜嘴角微微翘了一下，没有说话。两个人骑着马，穿过人群，穿过阳光和雪地的反光。身后的宫门缓缓关上，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。她没有回头。她知道，她还会再来。不是因为皇帝的身世，是因为她是大周的官员，是刑部的左侍郎。她有她该做的事，有她该尽的责。那些事，跟皇帝是谁生的，没有关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