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青霜本以为今天的会面到此为止了。她已经站起来,准备退出御书房,新皇忽然又叫住了她。
“等一下。”
她转过身,重新跪下来。新皇从御案后面站起来,走到窗前,背对着她。阳光透过窗纸照在他身上,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,拉得很长。他站在那里,看着窗外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为朕做了这么多,朕会给沈家彻底平反。”
沈青霜的喉咙一紧。“臣谢皇上。”她的声音有些发颤,但她稳住了。
新皇转过身,看着跪在地上的沈青霜,目光比刚才柔和了许多。他走回御案后面坐下来,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空白的圣旨,铺开,提起朱笔。
“沈廷舟忠烈,追封一等公,赐谥号‘忠烈’。沈氏满门,入忠烈祠。沈家旧宅,立碑纪念。沈青霜,你是沈家的女儿,也是朕的左膀右臂。朕赐你一等公,世袭罔替。”
沈青霜愣住了。一等公,世袭罔替——这是大周最高的爵位,开国以来只有五个人得过。她抬起头,看着新皇。
“臣不要爵位。”
新皇的笔顿住了。“为什么?”
沈青霜跪在地上,声音很平静,但她握在膝盖上的手指在微微发抖。“臣是仵作出身,只会验尸查案。爵位对臣来说没有用,臣不会因为有了爵位就多查出一个案子,也不会因为没有爵位就少查出一个案子。陛下给沈家平反,臣已经感激不尽。爵位,臣不敢受。”
新皇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朱笔悬在纸上,朱砂在笔尖凝成一滴,迟迟没有落下。
“朕赐你爵位,不是为了让你高兴。是为了让天下人知道——大周的律法不是摆设,大周的皇帝不是忘恩负义的人。你为沈家翻了案,为边关守了城,为朝堂清了奸臣。这些功劳,朕不赏,天下人会骂朕。”
沈青霜沉默了片刻。“陛下,臣有一个请求。”
“说。”
“臣不要爵位,但臣想请陛下答应臣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如果有一天,臣查案查到了不该查的人,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,请陛下不要因为臣惹了麻烦就不让臣查下去。臣可以死,但案不能停。”
新皇放下朱笔,靠在龙椅上。他看着她,目光里的东西变了几变。有惊讶,有敬佩,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。
“你不会死。有朕在,谁也不敢动你。”
沈青霜磕了个头。“臣谢陛下。”
新皇拿起朱笔,在圣旨上写了下去。不是赐爵位的圣旨,是给沈家彻底平反的圣旨。追封沈廷舟为一等公,赐谥号“忠烈”。沈氏满门入忠烈祠。沈家旧宅立碑纪念。沈青霜升任刑部尚书,正二品。
写完之后,他放下朱笔,吹了吹墨迹,把圣旨递给太监总管。“宣。”
太监总管接过圣旨,展开来,尖着嗓子念了一遍。沈青霜跪在地上,额头抵着金砖。她的眼泪掉了下来,落在金砖上,洇开一小片水渍。
“臣,谢陛下隆恩。”
新皇挥了挥手。“退下吧。”
沈青霜站起来,擦了擦眼泪,退出御书房。沈怀瑾在门外等着她,看到她出来,眼眶也红了。
“皇上给沈家彻底平反了。”她的声音有些哑。
沈怀瑾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
两个人并肩走在宫道上,谁都没有说话。阳光很好,照在宫墙上,把琉璃瓦照得金光闪闪。远处传来鸟叫声,清脆悦耳。沈青霜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这条她走过无数遍的宫道。以前走这条路,她是来办案的,是来汇报的,是来求救的。今天走这条路,她是来接受一个迟到了二十五年的交代的。
“沈家,”沈怀瑾开口了,声音有些发紧,“终于彻底清白了。”
沈青霜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
两个人走出宫门,翻身上马。沈青霜骑在马上,回过头,看了一眼皇宫。红墙黄瓦,巍峨壮丽。阳光照在琉璃瓦上,金光闪闪,像一座金色的山。
“走吧。”她拨转马头,朝沈府的方向走去。
沈怀瑾跟在旁边。两个人骑着马,走在长安街上。街上的行人熙熙攘攘,有人在买年货,有人在挂灯笼,有人在贴春联。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从他们身边经过,扯着嗓子吆喝。几个孩子追在后面跑,笑声清脆。
沈青霜骑在马上,穿过人群,穿过阳光和雪地的反光。她没有回头,也没有说话。她在想,爹,娘,沈家的三十七口人,你们看到了吗?沈家,终于彻底清白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