奏折递上去的当天下午，新皇就批了。太监总管亲自送到刑部，脸色很不好看，说陛下在御书房里砸了一个茶碗。沈青霜接过批红的奏折，看到上面写着四个字——“朕知道了。”后面跟着一道手谕：明日早朝，当朝处置。
第二天天还没亮，百官已经在殿外候着了。今天的朝会跟平时不一样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上气。没有人聊天，没有人寒暄，所有人都低着头，等着那扇殿门打开。沈青霜站在武臣列里，双手垂在身侧，面无表情。沈怀瑾站在她旁边，手里拿着卷宗，脸色也有些凝重。
殿门开了，太监总管尖着嗓子喊了声“陛下驾到——”，百官鱼贯而入，跪了一地。新皇坐在龙椅上，脸色铁青，眼底下有青黑的影子，像是一夜没睡。他没有叫平身，直接开口了。
“周文翰。”
周文翰跪在文臣列里，浑身一抖，爬出来跪在御前。“臣……臣在。”
“你还有什么话说？”新皇的声音不大，但满殿皆闻。
周文翰跪在地上，额头抵着金砖，浑身发抖。他的官帽歪了，金鱼袋在地上拖着，发出一声细微的摩擦声。嘴唇哆嗦了好几下，想说什么，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。
“臣……臣知罪。”
朝堂上安静了片刻。新皇靠在龙椅上，闭上了眼睛。他沉默了很久，久到沈青霜以为他睡着了。然后他睁开眼，看了太监总管一眼。太监总管展开圣旨，尖着嗓子念了起来。
“奉天承运，皇帝诏曰——礼部尚书周文翰，指使下属栽赃陷害考生，扰乱科举，罪不可赦。念其两朝老臣，从轻发落。罢官，流放琼州，永不录用。礼部主事刘志远，栽赃陷害考生，罪加一等。杖八十，革职，永不录用。钦此。”
周文翰瘫在了地上。刘志远跪在后面，脸色白得像纸，嘴唇哆嗦着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侍卫上前，把两个人架起来往外拖。周文翰的官帽掉了，露出花白的头发，金鱼袋在地上拖着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刘志远在殿门口忽然挣扎了一下，回过头，看了沈青霜一眼。那眼神里有恨，有不甘，还有绝望。侍卫推了他一把，他被拖了出去，消失在门外。
新皇靠在龙椅上，目光落在沈青霜身上。“沈青霜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被冤枉的那三个考生，叫什么名字？”
“孙梅、赵玉兰、李秀娥。”
新皇点了点头，对太监总管说了一句。太监总管从御案上拿起一份已拟好的圣旨，展开来，念道：“奉天承运，皇帝诏曰——孙梅、赵玉兰、李秀娥三名考生，系被人栽赃陷害，清白无辜。着即恢复考试资格，所误场次，另行补考。钦此。”
沈青霜跪在御前，磕了个头。“臣替孙梅、赵玉兰、李秀娥，谢皇上隆恩。”
新皇挥了挥手。“退朝。”
散朝后，沈青霜走出殿门，阳光照在脸上，暖洋洋的。沈怀瑾跟在后面，两个人并肩走在宫道上。
“周文翰流放琼州，刘志远杖八十。”沈怀瑾的声音很低，“这个结果，你觉得怎么样？”
“周文翰没死，已经是皇上的恩典了。”沈青霜看着前方，“他是两朝老臣，杀了他，朝中那些老臣会寒心。流放，既罚了他，又留了余地。刘志远杖八十，能不能活下来，看他自己的造化了。”
沈怀瑾点了点头。
两个人走出宫门，翻身上马。沈青霜没有回沈府，直奔贡院。孙梅、赵玉兰、李秀娥还在那里等着消息。她推开贡院的门，看到三个人坐在考场外的台阶上，抱在一起，眼睛都哭肿了。
“沈大人……”孙梅看到沈青霜，站起来，腿一软，差点摔倒。
沈青霜走过去，把圣旨递给她。“皇上恩准，恢复你们的考试资格。所误场次，另行补考。”
孙梅接过圣旨，手在发抖。她看了几行，眼泪又掉了下来。她转过身，把圣旨举给赵玉兰和李秀娥看。三个人抱在一起，哭成了一团。
沈青霜站在旁边，没有劝。她知道她们需要哭，把这些天的委屈、恐惧、愤怒都哭出来。哭完了，才能重新拿起笔，走进考场。
过了很久，孙梅擦干眼泪，走到沈青霜面前，深深地鞠了一躬。“沈大人，民女不知道该怎么谢您。”
“不用谢我。谢皇上。”沈青霜看着她的眼睛，“你们好好考，考上进士，当个好官。那就是最好的谢。”
孙梅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沈青霜转过身，走出贡院。阳光很好，照在身上暖洋洋的。她站在台阶上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春天真的来了。贡院墙角的玉兰开了，白色的花瓣在风中轻轻摇曳，像一只只展翅欲飞的白鸽。她看了很久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然后走下台阶，翻身上马，朝刑部的方向走去。她还有很多事要做——准备补考，安排阅卷，处理刘志远留下的烂摊子。但她不觉得累。因为她做的每一件事，都在改变这个天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