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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00章 选择

枯井里的第八具女尸 云中龙 1685 2026-04-30 14:03:45

顾衍之站起来,转身要走。他的腿跪得发麻,走第一步的时候晃了一下,但他没有停。他不敢停,怕停下来就没有勇气走了。他欠沈青霜的,不是跪一跪就能还清的。他需要时间,需要距离,需要让她看不到他,也许那样她心里会好受一些。

“站住。”

沈青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不大,但在空旷的祖宅里格外清晰。顾衍之的脚钉在了地上,像生了根。他没有回头,肩膀在微微发抖。

“这十年,”沈青霜的声音有些发颤,“你有没有真心对我好过?”

顾衍之转过身。夕阳从他背后照过来,把他的脸照得一半亮一半暗。他看着沈青霜,眼眶红红的,嘴唇在发抖。

“每一天都是真心。”他的声音很低,但很坚定,“从永宁县你验出县令死因的那天起,到今天你站在这里骂我,每一天。我承认,一开始我接近你,是为了利用。但从那天开始,就不是了。我帮你查案,不是为了利用。我替你挡箭,不是为了利用。我跟你守边关,不是为了利用。我做那些事,是因为我想做。是因为你值得。”

沈青霜的眼泪又流了下来。

“那你就留下。”

顾衍之愣住了,整个人像被人点了穴一样定在原地。

“你……原谅我了?”他的声音有些发颤,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。

“你是裴元绍的儿子。”沈青霜擦了擦眼泪,“但你也是帮我报仇的人。我恨你的欺骗,但我不恨你。”

顾衍之的眼泪掉了下来。他站在那里,泪流满面,像一个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的人忽然看到了光。他想走过去,但腿迈不动。他想说什么,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
沈青霜看着他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不是笑,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,像是在哭,又像是在笑。

“从今天起,你不是我哥。你是顾衍之。”

顾衍之点了点头,擦了擦眼泪。“好。我是顾衍之。”

两个人面对面站着,隔了几步远的距离。夕阳从西边照过来,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投在祖宅的院子里,像两棵终于挨在一起的树。

沈玉华出现在门口,手里拿着一页纸。他看了看沈青霜,又看了看顾衍之,嘴角动了一下,什么都没问。他走过来,把那页纸递给沈青霜。

“第三十九页。”

沈青霜接过来,借着夕阳的光看。纸上写着一行字——顾衍之身世曝光,沈青霜选择原谅,两人关系进入新阶段。她把那页纸折好,夹进卷宗里。三十九页了。从第一页到第三十九页,从沈家灭门案到顾衍之的身世,从八岁的孤儿到刑部尚书,从恨到原谅。这条路她走了二十五年,每一步都很艰难,但每一步都算数。

她把卷宗收进袖子里,看着顾衍之。

“走吧。天快黑了。”

顾衍之点了点头。两个人并肩走出祖宅,沈玉华跟在后面。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投在土路上。沈青霜骑上马,顾衍之骑上另一匹马,两个人并排走在土路上,谁都没有说话。沈玉华骑着马跟在后面,落后几步,故意拉开距离。

走到城门口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城门开着,守城的士兵认出了沈青霜,弯腰行礼。她点了点头,骑着马进了城。长安街上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亮起来,橘黄色的光在暮色中连成一条线。

“顾衍之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还欠我一样东西。”

“桂花糖?”

“不是。你欠我一个答案。”

“什么答案?”

“你刚才说,你从永宁县验尸那天起就对我动了心。那你为什么到现在才说?”

顾衍之沉默了片刻。暮色中他的脸看不清楚,但沈青霜听到他在笑,不是那种大笑,是那种很轻的、像是松了一口气的笑。

“因为我不敢。我怕说了,你就不理我了。你是沈家的女儿,我是裴元绍的儿子。我怎么配?”

“配不配,不是你说了算的。”

顾衍之愣了一下。

沈青霜拨转马头,朝沈府的方向走去。顾衍之跟在旁边,两个人并肩走在长安街上。灯笼的光照在他们身上,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青石板路上,交叠在一起,像一个人。

走到沈府门口,沈青霜勒住马,翻身下来。顾衍之也下来。两个人站在牌坊下面,月光照在“忠烈千秋”四个字上,汉白玉的柱子泛着银白色的光。

“顾衍之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还住沈府吗?”

“你让我住吗?”

“你的房间还留着。”

顾衍之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。

沈青霜推开沈府的门,走了进去。顾衍之跟在后面。两个人走进院子,桂花树的叶子在月光下泛着银光,新长出来的嫩芽在夜风中轻轻摇晃。他们各自走进自己的房间,关上了门。

沈青霜坐在桌前,点了一盏灯。她从袖子里掏出那把匕首,看了一会儿,然后放在桌上。又从袖子里掏出卷宗,翻开,看着第三十九页上的那行字。夕阳已经落下去了,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,银白色的,照在纸上,字迹清晰可见。

她拿起笔,蘸了墨,在第三十九页的空白处加了一行字——永和十四年四月十五,沈青霜原谅顾衍之。从今天起,他是顾衍之,不是沈怀瑾。但他是她的顾衍之。

写完之后她吹了吹墨迹,合上卷宗,塞回袖子里,吹灭了灯。黑暗中,她躺在床上,看着窗外的月亮。月亮很圆,很亮,挂在树梢上,像一只温柔的眼睛。她在想,明天见到顾衍之的时候,该叫他什么。叫顾衍之?叫衍之?还是叫——她不知道。但总会知道的。

隔壁房间的灯也灭了。整个沈府沉入了黑暗,只有月光照在院子里,照在桂花树上,照在两扇紧闭的门上。风吹过桂花树,叶子沙沙作响,像是在说什么,又像是什么都没说。

卷末。

作者感言

云中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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