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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08章 连环杀手

枯井里的第八具女尸 云中龙 2764 2026-04-30 14:03:45

周虎被押回刑部大牢的当天晚上,沈青霜又去了一趟停尸房。她把三具尸体的伤口重新验了一遍,这回不是看刀口,是看刀口的角度和力度。郑明远的刀口从左向右倾斜十五度,力道均匀,一刀到底。赵德茂的刀口也是一样。钱有余的刀口还是一样。三具尸体,三处伤口,角度、深度、长度完全一致,像是用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

但她注意到一个之前忽略的细节——刀口的深度不均匀,左浅右深。这不是右撇子的刀法,是左撇子。她拿起卡尺又量了一遍,确认无误。凶手是左撇子。周虎是右撇子。她在验周虎的手时发现他右手虎口有厚茧,左手干干净净——他练拳,右手出拳,左手只是辅助。

沈青霜放下卡尺,走出停尸房。顾衍之在门口等着她,手里拿着一份周虎的口供。

“周虎认了。他说三个人都是他杀的,用的刀是他爹留下的杀猪刀。时间、地点、手法,都对得上。”

“他在说谎。”沈青霜的声音很平静。

顾衍之愣了一下。“你怎么知道?”

“刀口。三具尸体的刀口都是左撇子割的。周虎是右撇子。他一个右撇子,用左手杀人,刀口不可能那么稳。”沈青霜接过顾衍之手里的口供,翻了翻,“他是在替人顶罪。”

顾衍之的眉头皱了起来。“替谁?”

“不知道。但能让一个男人心甘情愿替她去死的人,不会多。”

第二天一早,沈青霜让王捕头带着人重新走访三个死者的周边。这回不问别的,只问一件事——最近有没有见过形迹可疑的人,不一定是男人,女人也算。王捕头觉得奇怪,但没有多问,带着人出去了。

下午,王捕头回来了,带回来一个消息。郑明远家隔壁的一个老婆婆说,郑明远死前几天,她看到一个年轻女子在巷口张望,穿着素色衣裳,头上戴着帷帽,看不清脸。但那女子身形瘦小,走路很轻,不像普通人家的小姐。赵德茂家的邻居是个卖馄饨的老头,也说看到过一个年轻女子在赵家附近转悠,手里提着一个篮子,像是卖花的,但从来没见她卖过一朵花。钱有余的衙门对面有个茶摊,摊主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,她说看到一个年轻女子在衙门门口站了很久,后来被钱有余的跟班赶走了。

“三个人都见过同一个女子?”沈青霜的眼睛亮了起来。

“是。三个人的描述都对得上。二十岁左右,身高不到五尺,体态瘦削,走路很轻,像是练过功夫的。”王捕头从怀里掏出一张纸,展开,“末将找了画师,根据老婆婆和馄饨老头的描述画了张像。您看看。”

沈青霜接过画像,一个年轻女子的面容跃然纸上。鹅蛋脸,柳叶眉,眼睛不大但很有神,嘴角微微向下撇着,像是在生气,又像是在忍着什么。她看着那张脸,总觉得在哪里见过,但想不起来。

“画像多画几份,分发到各衙门,全城协查。”她把画像还给王捕头,“还有,查查这个人,叫什么名字,住在哪里,跟那三个死者有没有关系。”

王捕头应了一声,转身跑了。顾衍之走过来,看着王捕头远去的背影,低声说了一句:“你怀疑是个女子杀了三个人?”

“不怀疑。是肯定。”沈青霜转过身,走回自己的公房,“现场留下的足迹很小,步幅也小,不是男人的脚。我在验尸的时候就注意到了,但当时没往那方面想。今天重新核对了一遍,足迹的长度不到七寸,只能是一个不到五尺高的人留下的。”

“不到五尺,那是女子,或者半大孩子。”

“不会是孩子。孩子的力气没那么大。割喉一刀毙命,需要很大的力气和很稳的手。那是个练过功夫的女子。”

消息传得比预想的快。画像发出去第二天,就有人认出来了。来认人的是个老商人,姓柳,在京城东市开布庄,头发花白,脸上皱纹像刀刻的。他走进刑部的时候腿都是软的,是两个伙计搀着进来的。

“沈大人,”老商人跪在地上,老泪纵横,“那是小女,柳如烟。”

沈青霜扶他起来。“柳掌柜,你慢慢说。”

柳掌柜擦了擦眼泪,声音发颤。“如烟她娘死得早,我一个人把她拉扯大。她从小就聪明,读书识字,还跟人学过武。三年前,她娘家的一个亲戚介绍她到郑明远府上当丫鬟,说是能挣大钱。我不让,她偏要去。去了不到半年,就跑回来了。我问她怎么了,她不说,只哭。后来我才知道,郑明远那个老畜生——他糟蹋了她。”

沈青霜的手指攥紧了桌沿。

“我气不过,去告官。告到京兆尹,京兆尹不管。告到刑部,刑部的门我都进不去。我又去找赵德茂,想托他帮忙。赵德茂收了银子,答应帮我递状子,结果银子收了,状子石沉大海。我又去找钱有余,想借钱打通关系。钱有余借了我银子,但要我拿布庄抵押。我签了字,布庄没了,状子还是没递上去。”

柳掌柜的眼泪流得更凶了。

“如烟知道后,一声没哭。她把头发剪了,换了男装,说要自己去讨公道。我以为她说气话,没当回事。没想到——”

沈青霜沉默了很久,看着柳掌柜那双布满老茧的手。一个卖布的商人,一辈子老老实实做买卖,女儿被人糟蹋了,家产被人骗光了,告状无门,求助无路。他除了哭,还能做什么?

“柳掌柜,你回去等消息。如果如烟还活着,我会把她带回来。”

柳掌柜走了之后,沈青霜坐在公房里,对着那张画像看了很久。柳如烟,二十四岁,布庄掌柜的女儿,读过书,练过武,被人糟蹋后家破人亡。她拿起笔,在卷宗上写道——柳如烟,女,二十四岁,东市柳记布庄掌柜之女。三年前被郑明远凌辱,家产被赵德茂、钱有余骗占。有重大作案嫌疑。此人读过书,习过武,熟悉朝廷官员,极可能有同伙协助。

顾衍之走进来,站在她旁边。“你觉得她还有同伙?”

“一个女子,杀了三个男人,还能不留下任何痕迹,不是一个人做得到的。有人帮她踩点,有人帮她递消息,有人帮她处理凶器。”沈青霜收起笔,合上卷宗,“找到她,就找到了她的同伙。找到她的同伙,就找到了更多的案子。”

王捕头从外面跑进来,气喘吁吁。“沈大人,查到了!柳如烟在东郊有个落脚点,是间破庙。末将已经派人去围了。”

沈青霜站起来,拿起马鞭。“走。”

三个人骑着马,冲出刑部大门。东郊的破庙在一条土路的尽头,四周是荒地,长满了野草。庙门虚掩着,里面没有声音。王捕头一脚踹开门,沈青霜走进去。庙里空荡荡的,佛像缺了半个脑袋,供桌上落满了灰。

但地上有一串新鲜的脚印,通向佛像后面。沈青霜绕过佛像,看到一扇虚掩的小门。她推开门,里面是一间很小的密室,密室里有一个人,缩在墙角,抱着一把带血的刀。

那人抬起头,看着沈青霜。鹅蛋脸,柳叶眉,眼睛不大但很有神。是画像上的那张脸。她的脸上没有恐惧,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很平静的、像是终于走到终点了的坦然。

“你是柳如烟?”沈青霜问。

女子点了点头。“你们来抓我了?”

沈青霜蹲下来,跟她平视。她没有看那把刀,一直看着她的眼睛。

“人是你杀的?”

“是。三个人都是我杀的。郑明远糟蹋了我,赵德茂骗了我爹的银子,钱有余骗了我家的布庄。他们都该死。”

“你怎么杀的?”

“第一年,我进了郑明远的书房,趁他不注意割了他的喉。第二年,我混进了赵德茂的马车,在车上杀了他。第三年,我在户部衙门的茅房里等钱有余,他进来的时候我捅了他。”

“没有人帮你?”

柳如烟低下头。“有。是我以前的同门师兄,帮我踩了点,帮我递了消息。但他不知道我要杀人,他以为我只是去讨公道。”

沈青霜沉默了片刻,伸出手。“刀给我。”

柳如烟看着她的手,看了很久。然后慢慢松开刀柄,把刀放在沈青霜的手心里。刀刃上有血,已经干了,发黑。沈青霜把刀递给王捕头,站起来。

“带走。先收监。”她看着柳如烟,“你的案子,我会一五一十地查清楚。你杀人的事,你认了。但郑明远糟蹋你的事,赵德茂骗你银子的事,钱有余骗你家产的事,我也要查清楚。你犯了法,该偿命。但那些害你的人,也不能逍遥法外。”

柳如烟的眼泪流了下来。她没有擦,任由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。王捕头上前把她的双手绑了,她没有反抗。被带出破庙的时候,她回过头,看了沈青霜一眼。

“沈大人,谢谢你。”

沈青霜没有说话。她站在破庙里,看着柳如烟被押上马车。风吹过来,卷起地上的尘土,打在脸上生疼。她眯着眼睛,看着马车远去。

顾衍之走到她身边。“又一个被贪官逼上绝路的人。”

沈青霜没有说话。她从袖子里掏出卷宗,翻开新的一页,写下今天的一切。写完之后她合上卷宗,塞回袖子里,走出破庙。阳光很好,照在荒地上,野草在风中摇曳,像一片绿色的海。

她翻身上马,朝京城的方向走去。顾衍之跟在旁边。两个人在夕阳中越走越远,身后的破庙越来越小,最后消失在暮色中,只剩下一片模糊的轮廓,像一幅褪了色的画。

作者感言

云中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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