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青霜被太监总管领进御书房的时候，心里还在想着上午没审完的那个案子。一个从山东来的老汉，告当地知县霸占了他家的田地，证据确凿，但知县在朝中有人，案子压了三年没人敢管。她正想着该怎么查，一抬头，已经到了御书房门口。太监总管弯着腰，做了个请进的手势，她整了整官袍，跨过门槛。
新皇坐在御案后面，面前摊着一本奏折，但不是在看，而是在等她。他靠在龙椅上，手里捏着一串佛珠，珠子是檀木的，油亮油亮，一看就是盘了很多年的老物件。看到沈青霜进来，他放下佛珠，坐直了身子。
“沈卿，你为刑部做了很多。”新皇的声音不大，但很清晰。
沈青霜跪在御前，磕了个头。“臣只是做了分内之事。刑部的事，不是臣一个人的功劳。顾衍之、王捕头、刑部的每一个书吏差役，都出了力。”
新皇点了点头，从御案上拿起一份折子，翻了翻。“朕看了刑部的报告，积案清零，冤案平反十二起，案件破案时间从三个月缩短到一个月。这些数字，朕以前想都不敢想。”他放下折子，看着沈青霜，“你做到了。”
“是刑部上下齐心协力的结果。”
新皇嘴角微微翘了一下，没有接这个话茬。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块布 wrapped的东西，放在御案上，解开绸布，露出一块牌匾。牌匾不大，三尺来长，一尺来宽，黑漆金字，上面写着六个字——“天下第一提刑”。字是新皇亲笔题的，笔画遒劲，力透纸背，墨迹已经干了，但墨香似乎还能闻到。
沈青霜愣住了。
“朕赐你一块牌匾，‘天下第一提刑’。”新皇的声音很平，但眼里有光，“大周开国以来，朕没有赐过任何人这样的称号。你是第一个。”
沈青霜跪在地上，额头抵着金砖。“臣何德何能，敢当此称号？天下比臣有本事的提刑官多了，臣只是运气好，遇到了好时机、好皇上。”
“你当之无愧。”新皇的声音拔高了一些，“朕不是因为你破了多少案、平反了多少冤屈才赐你这块牌匾。朕赐你牌匾，是因为你让大周的百姓相信，律法不是摆设。你让大周的官员知道，贪赃枉法是要掉脑袋的。你让大周的天下多了一份公道。”他顿了顿，看着沈青霜，“这份功劳，不是数字能衡量的。”
沈青霜的眼眶红了。她没有哭，但鼻子酸得厉害。她咬着嘴唇，稳住了自己。
“臣……谢陛下隆恩。”
太监总管上前，把牌匾捧起来，递给沈青霜。沈青霜双手接过，牌匾不重，但捧在手里沉甸甸的。她把牌匾抱在怀里，黄绸裹着，金线在烛光下闪着光。
新皇靠在龙椅上，看着她。“你回去把牌匾挂在刑部大堂。让天下人都看到，大周的皇帝赏罚分明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
新皇挥了挥手。“退下吧。”
沈青霜跪安，退出御书房。她抱着牌匾走在宫道上，步子比平时慢了很多。牌匾不重，但她走得很小心，像是怕摔了。阳光照在牌匾上，金色的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路过的太监宫女纷纷避让，弯腰行礼，目光在牌匾上扫来扫去，有人小声嘀咕“天下第一提刑”，语气里有惊讶，有羡慕，也有敬畏。
顾衍之在宫门外等着她。看到她抱着牌匾出来，他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还真让你猜对了。陛下赐了牌匾。”他走过去，接过牌匾，帮她捧着。
“我没猜。我不知道陛下会赐牌匾。”沈青霜翻身上马，“我以为陛下只是叫我去问话。”
顾衍之把牌匾挂在马背上，也上了马。两个人骑着马，走在长安街上。牌匾在阳光下闪着光，路边的行人纷纷侧目，有人认出了沈青霜，喊了一声“沈青天”，人群跟着喊起来。声音越来越大，越来越齐，像潮水一样涌过来。
沈青霜没有回应，低着头，催马快走。
回到刑部，沈青霜让王捕头把牌匾挂在大堂正中央，“明镜高悬”的旁边。王捕头搬了梯子，亲自爬上去挂，手都在抖。挂好之后，他爬下来，退后几步，仰头看着那块牌匾，嘴里念叨着“天下第一提刑”，念了好几遍，眼眶红了。
刑部的官员们围在大堂里，看着那块牌匾，没有人说话。沈青霜站在大堂中央，仰头看着那六个字，看了很久。阳光从门口照进来，照在牌匾上，金色的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
她转过身，看着那些官员。
“陛下赐了牌匾，是给刑部的，不是给我一个人的。你们记住，这块牌匾挂在这里一天，刑部就一天不能懈怠。案子要破得干净，冤屈要伸得彻底。谁要是让这块牌匾蒙了灰，我饶不了他。”
堂下没有人说话，但所有人都站得更直了。
沈青霜走回公房，坐下来，翻开案卷，拿起笔。笔尖落在纸上，沙沙作响。窗外的阳光照在她身上，暖洋洋的。她在想，那块牌匾挂在“明镜高悬”旁边，会不会太挤了。也许不会。“明镜高悬”是给天下人看的，“天下第一提刑”是给刑部自己人看的。一个提醒她要公正，一个提醒她要努力。
顾衍之端着一碗茶走进来，放在她桌上。“你现在是天下第一提刑了，压力更大了。”
沈青霜端起茶碗，喝了一口。茶是碧螺春，入口清香。“压力大不大，案子都得破。名头是虚的，案子是实的。破了案，名头才实。破不了案，名头就是笑话。”
顾衍之在她对面坐下来，看着她。“你什么时候才能不这么拼？”
“拼不动的时候。”沈青霜放下茶碗，低下头，继续批案卷。
顾衍之没有再说话。他坐在那里，看着她批案卷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照在两个人身上，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，靠得很近。
窗外的天黑了，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，照在院子里的槐树上。叶子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，风吹过，沙沙作响。沈青霜批完最后一本案卷，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看着那片银白色的光。她知道明天还有更多的案子等着她，更多的冤屈等着她伸张。但她不怕。她有刑部，有顾衍之，有那块牌匾。那块牌匾提醒她——她是天下第一提刑。不是因为她有多厉害，是因为天下人对她寄予厚望。她不能让他们失望。
—第428章完—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