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监总管又从门外探进头来，轻声说了一句：“陛下，该用药了。”新皇摇了摇头，动作很轻，但很坚决。“等一会儿。你先出去，把门关上。”太监总管看了沈青霜一眼，眼神复杂，弯腰退了出去，轻轻带上了门。
寝宫里只剩下两个人。药汤的气味在密闭的空间里愈发浓重，沈青霜的喉咙被熏得发紧，像有一只手掐住了脖子。新皇闭了一会儿眼睛，再睁开的时候，目光比刚才清醒了一些。他撑着手肘想坐起来，沈青霜伸手去扶。他的身体轻得像一把干柴，官袍下面空荡荡的，瘦得脱了相。他靠在床头，喘了几口气，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“朕时日无多，有一件事，朕必须告诉你。”他的声音沙哑，但比之前有力了一些，像是在回光返照。
沈青霜跪在病榻前，看着他。她没有问是什么事，等着他说。烛火在她背后跳动，把她的影子投在新皇的被子上，灰蒙蒙的一片。
“关于沈家案，关于你父亲。”
沈青霜的手指猛地攥紧了，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，疼得她微微打了个哆嗦。但她没有动，跪在那里，呼吸都放轻了，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。
新皇看着她的眼睛，目光里有愧疚，有犹豫，还有一种沈青霜从未见过的软弱。她看着他，心里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。不是那种模模糊糊的不安，是一种很具体的、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的感觉，沉甸甸地压在心口上，压得她喘不过气。
“当年，朕还是太子的时候，就知道裴元绍要对你父亲动手。”新皇的声音很平，像是在讲一件跟他不相关的事。
沈青霜的心沉了一下。“为什么不阻止？”她的声音也有些发紧，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。
新皇没有直接回答。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枯瘦的手，手指微微弯曲着，指甲泛着青紫色，像几片快要掉落的枯叶。沉默了很久，久到沈青霜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“你父亲手里有一本账册。记录了裴元绍所有的贪腐，也记录了……”他顿了顿，声音更低了一些，“也记录了一些朕不希望被外人知道的事。朕曾经派人暗示你父亲交出账册，朕可以保他。但他不肯。”
沈青霜的脑子嗡了一下。像是有人在她脑袋里敲了一下钟，嗡嗡的响声久久不散。她看着新皇，那张苍白的、瘦削的脸，那张她曾经觉得亲切、觉得温暖的脸，此刻变得陌生起来。
“所以您就眼睁睁看着他死？”
新皇抬起头，看着她的眼睛。他的眼眶红了，但没有流泪。
“朕没有眼睁睁看着。朕……主动给裴元绍递了话。朕说——‘沈侍郎留不得。’”
沈青霜浑身都开始发抖。她跪在那里，牙齿咬得咯咯响，攥着官袍下摆的手指指节泛白，骨节咯吱咯吱地响。烛火在她脸上跳动，她的表情看不清楚，但她的眼睛红了。
—第432章完—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