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青霜站在寝宫门口，没有走。她拄着门框，低着头，肩膀在微微抖动。顾衍之在走廊里等着她，看到她出来，想走过来，但看到她脸上的表情，又停住了。
她沉默了很久。久到顾衍之以为她会一直站在那里，久到走廊上的火把换了一盏新的。
新皇的声音从寝宫里传出来，很轻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。“你走吧，朕不怪你。”
沈青霜擦了擦眼泪，声音沙哑。“臣告退。”
她走了几步，停下来，没有回头。
“皇上，臣需要时间。”
寝宫里沉默了片刻，新皇的声音又传了出来，比刚才更轻了。“朕等不了太久了。”
沈青霜没有再说话。她推开门，走了出去。顾衍之迎上来，看到她脸上的泪痕，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最终什么都没说，只是跟在她旁边。
两个人走在宫道上。月光照在琉璃瓦上，泛着银白色的光。沈青霜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什么。
“他说了什么？”顾衍之的声音很低。
沈青霜没有回答。她走了几步，忽然蹲下来，双手捂住脸，肩膀剧烈地抖动。她没有哭出声，但顾衍之看到眼泪从她的指缝里渗出来，一滴一滴地滴在地上。
顾衍之蹲下来，伸出手，揽住她的肩膀。
“他说，是他给裴元绍递的话。”沈青霜的声音闷在手掌里，模糊不清，“他说‘沈侍郎留不得’。他是害死我爹的凶手之一。”
顾衍之的手僵住了。
沈青霜站起来，擦了擦眼泪，继续往前走。她的步子比刚才快了一些，像是在逃离什么。顾衍之跟在旁边，没有问，没有说，只是跟着。
两个人走出宫门，翻身上马。月光照在长安街上，青石板路泛着银白色的光。沈青霜骑在马上，看着前方，目光很空洞。
“顾衍之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该怎么办？”
顾衍之沉默了很久。“不知道。但不管你做什么决定，我都站在你这边。”
沈青霜没有说话。两个人骑着马，走在长安街上。月光照在他们身上，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回到沈府，沈青霜走进正堂，仰头看着那块“天下第一提刑”的牌匾。黑漆金字，在月光下泛着沉静的光。她看着那六个字，看了很久。然后她低下头，走进书房，坐下来，翻开卷宗，拿起笔。
她想把今天的事记下来。但笔尖悬在纸上方，停了好久，一个字都没有写。她放下笔，靠在椅背上，闭上了眼睛。
脑子里全是新皇的话——“朕给裴元绍递了话。”“朕说‘沈侍郎留不得’。”“朕只想要你父亲的命。”
她睁开眼，看着窗外的月亮。月亮很圆，很亮，挂在树梢上，像一只眼睛在看着她。她不知道那只眼睛里是慈悲还是审判。她只知道，她需要时间。但她没有时间。新皇没有时间。沈家三十七条命，也没有时间。
—第437章完—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