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帝的丧事办完，新皇登基的典礼结束，朝堂上的生活慢慢回到了正轨。只是龙椅上换了一个人，年轻的面孔，温和的眼神，说话的声音比先帝轻一些，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。沈青霜站在武臣列里，看着这个年轻人，恍惚间觉得像是看到了十四年前先帝的影子——那时候先帝也年轻，也温和，也坚定。只是后来的事，谁也没想到。
散朝后，太监总管走过来，弯着腰，说皇上请沈太傅到御书房议事。沈青霜跟着他往御书房走，顾衍之在殿门外等着，看到她出来，点了点头，没有说话。
御书房里的布置跟先帝在时差不多，只是御案上多了几摞奏折，堆得比人还高。新皇赵明坐在御案后面，手里拿着朱笔，正在批阅奏折。看到沈青霜进来，他放下笔，站起来。
“沈太傅，请坐。”他指了指御案对面的椅子。
沈青霜愣了一下。那把椅子是给大臣赐座时用的，先帝在时她坐过几次，每次都是大事。她跪下来磕了个头，说“谢皇上”，然后站起来，在椅子上坐下来。太监总管端了茶来，放在她手边，退了出去，轻轻带上了门。
新皇靠在龙椅上，看着沈青霜。他的脸色比登基那天好了一些，眼底的青黑淡了不少，但还是很疲惫。他毕竟还年轻，刚二十出头，肩膀上的担子却重得像座山。
“沈太傅，朕初登基，朝局虽然稳定，但暗流涌动。太后余党虽然清了，但还有人在暗处。赵崇光的党羽虽然抓了，但还有漏网的。父皇留下了一个清明的朝堂，朕不能让它再烂回去。”他的声音很诚恳，像是在跟一个长辈倾诉，“朕想听听你的看法。”
沈青霜看着这个年轻人，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。她想起了先帝在病榻上说的那些话，想起了先帝的愧疚和道歉。那些事她决定放下了，但此刻看着新皇的脸，她还是会想起他父亲。不是恨，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。
“皇上，臣以为，刑部改革不能停。”她开口了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很清晰，“父皇在时，刑部积案清理了，冤案平反了，官员风气端正了。但这些都是表面的。根子上的问题还没解决——大周的律法太老了，老到只能保护有钱人。臣在推进刑律改革，增加‘情有可原’条款，对被逼犯罪、为亲人复仇者从轻发落。这个改革，臣希望能继续推下去。”
新皇点了点头，认真地看着她，像是在思考她说的每一个字。他拿起朱笔，在面前的奏折上批了几个字，然后抬起头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
“沈太傅，你继续推。朕全力支持你。不管遇到什么阻力，朕都站在你这边。”
沈青霜站起来，跪下来磕了个头。“臣定不负皇上重托。”
新皇走过来，扶她起来。“沈太傅，你是父皇最信任的人，也是朕最信任的人。朕要你做的，不只是管好刑部。朕要你做朕的眼睛和耳朵，帮朕看着这朝堂，帮朕看着这天下。”
沈青霜看着他的眼睛，那双眼睛很亮，很真诚，像他父亲年轻时的样子。
“臣遵旨。”
她走出御书房，走在宫道上。阳光很好，照在琉璃瓦上，金光闪闪。顾衍之在宫门外等着她，手里拿着那本卷宗。
“皇上说了什么？”
“他说继续改革。他全力支持。”沈青霜接过卷宗，翻开第四十三页，在上面又加了一行字——新皇赵明继位，信任沈青霜，刑律改革继续推行。
她合上卷宗，塞回袖子里。两个人翻身上马，走在长安街上。阳光很好，照在身上暖洋洋的。沈青霜骑在马上，看着前方。她在想，新皇会不会成为他父亲那样的皇帝。会不会在权力的诱惑下迷失自己，会不会在朝堂的倾轧中变得冷酷。她不知道。但她愿意相信他。因为他是先帝的儿子，也是她看着长大的年轻人。他有他父亲的聪明，也有他父亲没有的温和。也许他会不一样。
“顾衍之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说，新皇能当好皇帝吗？”
顾衍之想了想。“能。他有你帮他。”
沈青霜嘴角微微翘了一下，没有说话。两个人骑着马，穿过长安街，穿过牌坊，走到刑部门口。阳光照在刑部的匾额上，“刑部”两个字在阳光下闪着金光。王捕头带着几个差役在门口等着，看到沈青霜骑马过来，弯腰行礼。
“沈大人，今天的案子都准备好了。”
沈青霜翻身下马，把缰绳扔给他，头也没回地走进刑部大门。大堂里，书吏、差役、主事、郎中，所有人都在。他们站在那里，看着她走进来，齐刷刷地弯腰行礼。
“沈大人。”
沈青霜点了点头，走进自己的公房，坐下来，翻开案卷，拿起笔。笔尖落在纸上，沙沙作响。窗外的阳光照在她身上，暖洋洋的。她在想，新皇说“朕全力支持你”的时候，眼神很坚定。也许他真的能做到，也许他会成为比他父亲更好的皇帝。她不知道，但她愿意等，愿意看。等着看这个年轻人带着大周走向哪里。希望是好地方。
窗外的天很蓝，云很白，风很轻。沈青霜低着头，继续批案卷。
—第441章完—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