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届女子科举的消息传到刑部的时候,沈青霜正在批一份从河南送来的案卷。王捕头兴冲冲地跑进来,手里拿着一张告示,声音大得整层楼都听见了:“沈大人!女子科举的报名人数出来了,比去年翻了一倍!”
沈青霜放下笔,接过告示,看了一眼。数字确实喜人——报名人数七百多人,比第一届的三百四十七人多了一倍还拐弯。来自的省份也比去年多了,连偏远地区的云贵都有女子赶来报名。沈青霜把告示折好,放在桌角,没有说什么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顾衍之正好从门口经过,看到了,但没点破。
考试那天,沈青霜没有去贡院。她把监考的事交给了林婉儿。林婉儿在刑部待了一年多,已经从当初那个连卷宗都不会分类的新手,变成了能独立办案的老手。她审过的案子有二十多件,没有一件被退回重审,连沈青霜都挑不出毛病。沈青霜对她说:“你去监考。你是第一届女子举人,站在考场外面,比我有说服力。”林婉儿点了点头,换上七品官袍,骑马去了贡院。
放榜那天,沈青霜去了。她站在主持台上,手里拿着榜单,看着台下那些女子。有人在发抖,有人在祈祷,有人握着旁边人的手,指甲嵌进肉里。她想起了去年自己站在这里的样子,想起了那些哭成一团的女考生,想起了孙梅、赵玉兰、李秀娥被冤枉时的眼泪。
“永和十五年女子科举乡试,录取名单如下。”她展开榜单,念出了第一个名字。
六十分个名字,她一个一个地念。每念一个,就有一个女子从人群中走出来。有人哭着,有人笑着,有人走着走着就腿软了,被人扶到台前。念完之后,台下已经哭成了一片。沈青霜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,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。不是高兴,不是感动,是一种很深的、很沉的平静。像是走了一条很长的路,回头看,身后已经跟了一群人。
名单送到吏部之后,分配结果很快下来了。六十名女举人中,有十九人被分到了刑部。这是朝中最大的女官群体,其他各部加起来也没刑部多。沈青霜站在刑部大堂里,看着那十九个新面孔,她们穿着崭新的官袍,乌纱帽戴得端端正正,腰间的银鱼袋在阳光下闪着光。有人紧张得手心冒汗,有人兴奋得脸通红,有人不停地整理官袍的领口。
林婉儿站在她们前面,手里拿着一份名单,念着名字和分配的岗位。
“赵小曼,分到刑部郎中手下,协助审理京畿案件。”
“孙秀兰,分到提牢厅,负责女囚管理。”
“李秋月,分到减等处,负责复核死刑案件。”
十九个人,十九个岗位,每一个都是沈青霜亲自定的。她根据每个人的特长和兴趣,把她们安排到最能发挥能力的地方。
分完之后,沈青霜走出来,站在她们面前。她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官袍,锦鸡补子,紫金鱼袋,乌纱帽戴得端端正正。阳光从门口照进来,照在她身上,大红色的官袍在阳光下格外鲜艳。
“大周的刑部,不再是男人的天下。”她的声音不大,但大堂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,“去年,刑部只有一个女官,就是我。今天,刑部有二十个女官。三年后,会有更多。十年后,刑部的女官会比男人还多。”
没有人说话。但林婉儿的眼眶红了,周素娥的眼眶也红了。
“林婉儿。”沈青霜叫了一声。
“下官在。”林婉儿出列。
“这十九个人,交给你带。你要教她们怎么审案,怎么查证据,怎么跟犯人打交道,怎么跟同僚相处。她们犯了错,你负责。她们出了事,你兜着。”
林婉儿跪下来。“下官定不负沈大人重托。”
沈青霜点了点头,转过身,走回公房。
林婉儿站起来,看着那十九个新来的女官。她的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,有年轻的,有年长的,有紧张的,有兴奋的。她想起了去年自己刚来刑部时的样子,那时候她什么都不懂,连卷宗都不会分类,是沈青霜手把手教她的。现在,轮到她了。
“赵小曼,你跟我来。我先教你卷宗怎么分类。”
赵小曼跟着她走了。
其他人也被各自的上司领走了。刑部大堂里渐渐安静下来,只剩下几个书吏在整理案卷。沈青霜站在公房的窗前,看着院子里那棵槐树。槐花开得正盛,雪白的花瓣在风中飘落,落在地上,落在石凳上。
周素娥走进来,站在她旁边。
“沈大人,你以前说过,你不是最后一个。现在,你真的不是最后一个了。”
沈青霜没有说话。她看着那些飘落的花瓣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转过身,走回桌案前,坐下来,翻开案卷,拿起笔。笔尖落在纸上,沙沙作响。
—第443章完—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