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府的桂花开了。今年的桂花开得比往年早，还没到八月，满院子都是甜丝丝的香气。沈青霜站在树下，仰头看着那些细碎的金黄色花朵，花瓣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。她想起小时候，沈父最喜欢坐在桂花树下乘凉，手里拿着一把蒲扇，给她讲故事。讲包公斩贪官，讲狄公破奇案，讲海瑞骂皇帝。她听得入了迷，缠着沈父再讲一个。沈父笑着摇头，“明天再讲，今天太晚了。”她不肯，沈父就再讲一个，讲到她睡着为止。
顾衍之走进院子的时候，她还在看桂花。他站在她身后，没有说话。两个人站在桂花树下，谁都没有打破这片宁静。
“婉清。”他开口了，声音很轻。
沈青霜转过头，看着他。月光照在他脸上，他的表情很认真，眉宇间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紧张。他伸手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，是一枚玉戒指，羊脂白玉的，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。戒面上刻着兰花纹，精致细腻，一看就知道是花了心思的。
沈青霜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又来？”她的声音有些发紧，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。她想起几年前，他也是这样站在她面前，也是这样认真地说“嫁给我”。那时候她拒绝了，以“案子还没查完”为由。案子确实没查完，但她心里清楚，那不只是理由，也是借口。她怕承诺，怕改变，怕未知的一切。
顾衍之单膝跪了下来，膝盖磕在青石板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他把玉戒指举到她面前，手指微微发抖。
“婉清，嫁给我。这一次，我不会再让你拒绝了。”
沈青霜看着他，看着这个跪在桂花树下的男人。他脸上有了皱纹，鬓角有了白发。他陪她走了多少年，从永宁县的停尸房到刑部大堂，从京城到边关，从春天到冬天。他替她挡过箭，替她查过案，替她守过城。他是裴元绍的儿子，但也是她的顾衍之。这些年，他没有再提过婚嫁的事，只是默默地站在她身后，替她端茶倒水，替她批案卷，替她挡风遮雨。
“你确定？”沈青霜的声音有些发颤，嘴角却微微翘了起来。
顾衍之抬起头，看着她的眼睛。月光从她背后照过来，把她的脸照得很亮。她嘴角翘着，眼眶红红的，鼻尖也红红的。
“确定。我等了这么多年，等的就是这一天。从永宁县到现在，从仵作到尚书。你走的每一步，我都陪着。以后的路，我还想陪你走下去。”
沈青霜的眼泪掉了下来，伸出手，让他把玉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。戒指有点紧，顾衍之轻轻转了一下，戴进去了。羊脂白玉在她手指上泛着温润的光，像是天生就长在那里的。
“你什么时候买的戒指？”沈青霜问。
“十年前。在永宁县买的。那时候我就在想，总有一天，我要把它戴在你手上。”顾衍之站起来，握住她的手，她的手很凉，他的手也很凉，两只凉手握在一起，慢慢暖了起来。
沈青霜的眼泪流得更凶了，擦了又流，流了又擦，怎么也擦不干净。顾衍之伸手帮她擦眼泪，手上全是她的泪。
“你哭什么？你答应嫁给我，不该笑吗？”
“我在笑。”沈青霜嘴角翘着，眼泪还在流，“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在哭？”
顾衍之看着她，笑了。他伸出手，把她拉进怀里，紧紧地抱住她。她的手环过他的腰，脸埋在他的胸口。桂花花瓣从树上飘落下来，落在他们肩上，落在他们发间。
风吹过，桂花树的叶子沙沙作响，像是在唱歌，又像是在祝福。
“顾衍之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以后要是敢骗我，我饶不了你。”
“不骗了。再也不骗了。”
“你保证？”
“我保证。”
沈青霜从他怀里抬起头，看着他。月光照在她脸上，她嘴角翘着，眼眶红红的，鼻尖红红的。
“那好。我嫁给你。”
顾衍之的眼泪也流了下来。他低下头，吻了她的额头，嘴唇很凉，很轻，像桂花瓣落在皮肤上。
两个人站在桂花树下，手牵着手，月光照在他们身上，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，重叠在一起，像一棵树，根扎在土里，枝叶伸向天空。
风吹过，桂花树沙沙作响。沈青霜抬起头，看着那些金色的花朵，忽然想起沈父说过的一句话——“桂花是最有灵气的花，它知道谁心里装着谁。”她不知道沈父说得对不对，但她知道，此刻她心里装着一个人，那个人也装着她。这就够了。
—第446章完—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