桂花树下，顾衍之还握着沈青霜的手，掌心的温度慢慢传递过来。他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，像是在确认这不是梦。月光透过桂花树枝的缝隙洒下来，细碎的光斑落在两个人身上，像撒了一把碎银子。
沈青霜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枚玉戒指，羊脂白玉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，戒面上的兰花雕刻得栩栩如生，每一片花瓣都薄得像能透光。她转动了一下戒指，大小刚好，不松不紧，像是量身定做的。确实是她戴了十年都没有换过的手套尺码，这个人记得太清楚了。
“你什么时候量的？”她问。
“什么？”
“戒指的尺寸。你没有量过我的手，怎么知道大小刚好？”
顾衍之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“你每次戴手套的时候，我都看着。你戴的是中号，左手比右手稍微细一点。所以戒指是按左手中号的尺寸做的。”
沈青霜愣了一下。她每次戴手套都是匆匆忙忙套上就走，从来没有注意过自己的手是什么尺寸。这个人却看了十年，记了十年。
“你这个人，观察力都用在我身上了。”
“验尸需要观察力，求婚也需要。”顾衍之的声音有些发紧，但眼睛在笑。
沈青霜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风从桂花树上吹过来，花瓣簌簌地落下来，落在他的肩上，落在她的发间。她伸出手，把他肩上的花瓣拂掉。
“我答应了。”
顾衍之整个人僵住了，像被人点了穴。“你……答应了？”他的声音有些发颤，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。
“我答应了。”沈青霜的声音很平静，但她的眼眶红了，“这些年，你陪我走过风风雨雨，从永宁县的停尸房到刑部大堂，从京城到边关，从冬天到春天。我被人骂过，被人害过，被人看不起过。你从来没有离开过。我早就离不开你了。”
“你不是离不开我，你是——”
“我是。”沈青霜打断了他，“我是离不开你。我嘴硬，不肯承认。但心骗不了人。你在刑部辞官离京的那天，我追出去三十里。从小到大，我只追过两个人。一个是追着真相不放，一个是你。”
顾衍之的眼泪流了下来。他低下头，看着手里那枚戒指——不，戒指已经戴在沈青霜手上了。他握着她的手，把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胸口。
“你心跳得好快。”沈青霜说。
“紧张。怕你不答应。”
“我不答应，你怎么办？”
顾衍之想了想。“继续等。等到你答应为止。反正已经等了十年，不差再等十年。”
沈青霜看着他，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她伸出手，搂住他的脖子，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。顾衍之紧紧地抱住她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，眼泪滴在她的发间。
两个人抱了很久。久到桂花花瓣落了他们一身，久到月亮从东边移到了西边。
“顾衍之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成亲以后，我还是会继续查案，你可别拦我。”
顾衍之笑了。“我拦你？我拦得住你吗？你连皇上的话都敢顶，我算什么。”
“你知道就好。”
“我不拦你。我陪你查。你去停尸房，我帮你拿工具箱。你去案发现场，我帮你记笔录。你去审犯人，我帮你倒茶。”
沈青霜从他怀里抬起头，泪眼模糊地看着他。“你就不怕别人说你是吃软饭的？”
“怕什么。能吃你的软饭，是我的福气。”顾衍之的嘴角翘得很高。
沈青霜被他逗笑了，笑得眼泪流得更凶。她用手背擦了擦，越擦越多，干脆不擦了，就让它流。
“那我们什么时候成亲？”
“你定。你说什么时候，就是什么时候。”
沈青霜想了想。“等今年的案子审完。刑部还有几个积案没清，我不想带着案子去成亲。”
“好。”
“还有，成亲的时候不要大操大办。请几个熟人吃顿饭就行。我不想惊动朝堂上那些人。”
“好。”
“还有，成亲以后，我还住沈府。你的房间搬到我隔壁，或者我把隔壁打通，两间变一间。”
“好。你说什么都好。”
沈青霜看着他，嘴角翘着。“你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？”
“因为你要嫁给我了。”顾衍之握着她的手，“你让我去死，我都答应。”
“我可舍不得让你死。”沈青霜抽出手，拍了拍他身上的桂花花瓣，“你死了，谁帮我拿工具箱？谁帮我记笔录？谁帮我倒茶？”
顾衍之笑了。
两个人站在桂花树下，手牵着手，月光照在他们身上，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，靠得很近。风吹过来，桂花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，甜丝丝的，像糖。
“顾衍之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以后不要叫我沈大人了。”
“那叫你什么？”
“叫夫人。”
顾衍之愣了一下，然后笑出了声。他弯下腰，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。
“夫人。”
沈青霜的脸红了。她低下头，看着手上的玉戒指。羊脂白玉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，像一颗小小的月亮。
“走吧。”她转过身，朝屋里走去，“明天还要上朝。你帮我磨墨。”
“好。”
两个人并肩走进屋里，月光跟在后面，把他们的影子投在门槛上，拉得很长很长。
—第447章完—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