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皇赐婚的圣旨送到刑部的时候，沈青霜正在批案卷。太监总管亲自来宣旨，声音尖细，但念得很认真。圣旨上写得很隆重——刑部尚书沈青霜，太傅，太子太保，功在社稷，堪为国之栋梁。刑部右侍郎顾衍之，才德兼备，与沈青霜堪称佳偶。朕特赐婚，望二人同心同德，共为大周效力。
沈青霜跪着听完圣旨，双手接过，心里想着——皇上这是怕我不嫁，还是怕顾衍之不娶？顾衍之跪在她旁边，嘴角翘着，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：“皇上比你还急。”
婚期定在三月十五。消息传出去之后，京城像炸了锅。茶馆里的说书先生连夜编了新段子，把沈青霜和顾衍之的故事讲得天花乱坠——从永宁县停尸房初遇，到刑部大堂并肩作战；从边关守城生死与共，到朝堂之上携手改革。拍一下惊堂木，说得唾沫横飞，“天下第一提刑”和“刑部右侍郎”的爱情故事，比戏文还精彩。
百姓们自发在长安街两侧挂起了红灯笼。不是官府要求的，是老百姓自己挂的。一个卖豆腐的老汉把自己家过年剩下的红灯笼翻了出来，擦干净，挂在门口。邻居问他干嘛，他说：“沈大人要成亲了，咱们得庆贺庆贺。”邻居也翻出了红灯笼。一家传一家，一条街传一条街，不到三天，长安街两侧挂满了红灯笼，一眼望不到头，像两条红色的长龙。
有人在沈府门口贴了红对联，上联是“验尸断案天下第一提刑”，下联是“忠肝义胆大周无双女杰”，横批“百年好合”。沈青霜看到对联的时候愣了一下，问顾衍之是不是他写的。顾衍之摇头。沈青霜又问是不是沈玉华写的。沈玉华也摇头。后来王捕头招了，是他写的，字是丑了点，但心意是真的。沈青霜看着那副对联，看了很久，说了一句“留着吧”，转身走进屋里。
三月十五，天还没亮，沈府就热闹起来了。女官们天不亮就来了，林婉儿、周素娥、孙梅、赵玉兰、李秀娥，还有新来的那十九个女官，把沈青霜的闺房挤得水泄不通。她们给沈青霜梳头、上妆、穿嫁衣。嫁衣是大红色的，绣着金凤，凤尾拖在地上，足足三尺长。沈青霜看着铜镜里的自己，有些不认识——那个女人脸色微红，眉眼温柔，嘴角带着淡淡的笑，不像是那个在停尸房里对着尸体说话的沈青霜。
林婉儿站在她身后，帮她梳头，梳子从发根梳到发尾，一下一下，很慢，很仔细。
“沈大人，您今天真好看。”
沈青霜没有说话。她看着铜镜里的自己，想起了母亲。母亲出嫁的时候，也是穿着大红色的嫁衣，也是这样坐在铜镜前，让丫鬟梳头。母亲跟她说过，成亲是女人一生中最重要的一天，不管以后遇到什么，都要记住这一天。她记住了。虽然母亲已经不在了，但她记住了。
顾衍之骑着白马，带着花轿，从沈府出发，绕城一周。花轿是八抬大轿，红绸飘飘，唢呐声声，锣鼓喧天。花轿后面跟着长长长长的队伍，有刑部的官员，有听骨司的弟兄，有女子科举考上来的女官们，有自发来庆贺的百姓。队伍从长安街走过，两侧的红灯笼在阳光下格外鲜艳。
百姓们站在街道两旁，有人撒花瓣，有人放鞭炮，有人喊“沈青天大喜”。一个老妇人拄着拐杖，颤颤巍巍地从人群里挤出来，手里提着一篮子红枣花生桂圆莲子，塞到花轿旁边，嘴里念叨着“早生贵子”。沈青霜坐在花轿里，听到外面的声音，心里暖洋洋的。
花轿绕城一周后，回到沈府。拜堂的仪式在沈府正堂举行，正堂中央挂着那块“天下第一提刑”的牌匾，黑漆金字，在烛光下泛着沉静的光。牌匾下面是沈父沈母的牌位，沈青霜让人提前摆好的。她想让父母看到她成亲。
沈玉华主婚，穿着一身崭新的官袍，从四品的补子绣着白鹇，腰佩银鱼袋。他的眼眶红红的，但声音很洪亮。
“一拜天地——”
沈青霜和顾衍之转过身，面朝门外，拜了下去。
“二拜高堂——”
两个人转过身，面朝沈父沈母的牌位，拜了下去。沈青霜的眼泪流了下来，她低着头，没有擦。
“夫妻对拜——”
两个人面对面，拜了下去。顾衍之抬起头，看着沈青霜，眼眶也红了。
“送入洞房——”
人群里爆发出欢呼声。林婉儿哭了，周素娥也哭了。新来的那些女官们有人哭有人笑，有人偷偷擦眼泪。王捕头站在门口，咧着嘴笑，笑得像个傻子。
新皇从那顶不算奢华但很稳重的轿子里走下来的时候，人群安静了。他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，头戴翼善冠，腰间束着玉带。太监总管跟在后面，手里捧着一只锦盒。
“沈太傅，朕来讨杯喜酒喝。”新皇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人都能听见。
沈青霜跪下来。“臣何德何能，敢劳动皇上亲临。”
新皇扶她起来。“沈太傅，你是大周的脊梁。你的喜酒，朕一定要喝。”他打开锦盒，里面是一对白玉如意，雕工精美，莹润剔透。“这是父皇留下的，朕一直想找个机会送给你。今天，是最好的机会。”
沈青霜的眼眶红了。“臣谢皇上隆恩。”
洞房里，红烛高照。沈青霜坐在床沿上，顾衍之站在她面前，两个人隔着一尺的距离。红烛的光照在他们身上，把他们的脸照得红红的。
顾衍之蹲下来，握住她的手。
“终于娶到你了。”
沈青霜看着他，嘴角翘着。“你等了十年，就等来这一句？”
“还有很多句。”顾衍之看着她的眼睛，“谢谢你，愿意嫁给我。谢谢你，愿意让我陪你走完下半辈子。谢谢你，没有嫌弃我是裴元绍的儿子。谢谢你，让我成为你的顾衍之。”
沈青霜的眼泪流了下来。她伸出手，搂住他的脖子。
“你别说这些。再说我就要哭了。”
“你已经哭了。”
“我没哭。是红烛熏的。”
顾衍之笑了。他伸出手，帮她擦眼泪。
“夫人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以后的日子，请多关照。”
沈青霜笑了，笑得眼泪流得更凶。她靠在顾衍之的肩膀上，看着红烛。红烛的火焰在跳动，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，靠得很近。
窗外，月光很好，照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上。桂花还没开，但叶子绿得发亮，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。风吹过，叶子沙沙作响，像是在说——终于在一起了。
—第448章完—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