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后第三天，沈青霜就回刑部上班了。顾衍之问她要不要多歇几天，她说不用，刑部积了一堆案子，歇一天就多一天的活。顾衍之没有再劝，他知道她的脾气，闲不住，让她躺在家里养着，比杀了她还难受。
天还没亮，两个人就起了床。沈青霜换上官袍，大红色的，锦鸡补子，紫金鱼袋，跟成亲前一模一样。顾衍之站在铜镜后面，帮她正了正乌纱帽，手指在她的发髻上停了一下，嘴角微微翘着。
“笑什么？”沈青霜从铜镜里看着他。
“笑你。成亲了还跟没成亲一样。”
“成亲了又不是不干活了。”沈青霜转过身，整了整他的官袍领口，“你也一样，别以为成了亲就能偷懒。”
两个人骑马去刑部，并排走在长安街上。晨光从东边照过来，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街上的行人还不多，卖早点的小贩刚支起摊子，热气从锅里冒出来，在晨光中升腾。一个卖豆腐脑的老汉认出了沈青霜，喊了一声“沈大人”，又喊了一声“顾大人”，笑着说“新婚快乐”。沈青霜点了点头，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碎银子扔到摊子上，“来两碗”。老汉手忙脚乱地盛了两碗豆腐脑，浇上卤汁，放了辣椒油。两个人骑在马上，端着碗，呼噜呼噜地吃。吃完把碗还给老汉，抹了抹嘴，继续往刑部走。
刑部的差役们看到两个人一起进来，齐刷刷地弯腰行礼。“沈大人，顾大人，新婚大喜。”沈青霜点了点头，头也没回地走进公房。顾衍之跟在后面，嘴角翘着，被王捕头看到了，王捕头偷偷笑了笑，没敢出声。
公房里还是老样子，桌案上的案卷堆得比人还高，笔架上的笔洗得干干净净，砚台里的墨汁是新磨的——不知道是谁帮她磨的。沈青霜坐下来，翻开案卷，拿起笔。笔尖落在纸上，沙沙作响。一切如常，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但她无名指上多了枚玉戒指，羊脂白玉的，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。
上午，王捕头从外面跑进来，气还没喘匀就说：“沈大人，京城又出命案了。东城，一个布商死在家里，脖子上有勒痕，家属说是上吊，但邻剧说是被杀的。”
沈青霜放下笔，站起来，从墙上摘下工具箱，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等她的顾衍之，又看了一眼正在院子里练功的苏晚。
“苏晚，跟我走。”
苏晚愣了一下，然后放下手里的骨头模型，擦了擦手，小跑着跟上来。她的脸上带着紧张，也带着兴奋。这是她第一次跟着沈青霜去真正的案发现场，不是对着停尸房里的无名尸。
三个人骑马到东城，案发现场在一条窄巷子里，门口围了一群人。京兆尹的兵卒拉了一道绳，把看热闹的挡在外面。沈青霜弯腰钻过去，苏晚跟在后面，顾衍之走在最后。
死者姓王，四十多岁，是东城一个布商，家里开着三间铺子，家境殷实。他吊在自家书房房梁上，脖子上的勒痕很深，脸色发紫，舌头伸出来，看起来很像是上吊。但沈青霜只看了一眼，就蹲下来，仔细看死者脖子上的勒痕。苏晚蹲在她旁边，眼睛瞪得大大的。
“苏晚，你看这道勒痕。”沈青霜指着死者的脖子。
苏晚凑近了看，鼻尖几乎贴到了尸体上。“勒痕……从下往上走。”
“对。上吊的勒痕是从下往上走，因为绳子的受力方向是从脖子向上。但被勒死的勒痕是从上往下走，因为凶手是从后面勒住脖子往后拽，受力方向是从脖子向后。所以你只要看勒痕的方向，就能分清楚是上吊还是被勒。”
苏晚的眼睛亮了。“所以他是被勒死的，然后被人挂上去的？”
沈青霜点了点头，站起来，走到书桌后面，打开抽屉。抽屉里有一本账册，她翻了翻，发现死者最近跟一个姓李的商人有债务纠纷，欠了人家一大笔银子，迟迟不还。她又看了看死者的手，指甲缝里有皮屑，是挣扎时从凶手身上抓下来的。
“王捕头，查那个姓李的商人。”沈青霜站起来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“还有，找仵作来，把尸体带回去，我要重新验。”
苏晚站在旁边，手里拿着本子，飞快地记着。她的字写得很小，但很整齐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回到刑部，沈青霜让苏晚独立验尸。苏晚站在停尸房里，手还在发抖，但她的声音很稳。
“死者，男，大约四十五岁。颈部有勒痕，勒痕方向从上往下，符合被勒死的特征。指甲缝里有皮屑，可能是凶手的。初步判断，是他杀。”
沈青霜站在她旁边，听完之后，点了点头。
“不错。但还有一个细节，你漏了。”她指着死者的手腕，“看他的手。”
苏晚仔细看了看。“手腕上有擦伤？”
“对。手腕上有擦伤，是被绳子勒的时候挣扎留下的。如果是上吊，手腕上不会有擦伤，因为手是自然下垂的。只有被勒的时候，手才会去抓绳子，才会留下擦伤。”
苏晚恍然大悟，赶紧在本子上记下来。
沈青霜走出停尸房，站在院子里。天已经快黑了，夕阳把院子染成了一片暗红色。顾衍之走过来，手里提着一个食盒。
“案子破了？”
“破了。凶手是那个姓李的商人，欠债不还，杀了人想伪装成上吊。王捕头已经去抓人了。”沈青霜接过食盒，打开，里面是一碗热汤面，清汤寡水，上面飘着几片葱花，“你做的？”
“嗯。你中午没吃饭。”
沈青霜端着面碗，蹲在台阶上，呼噜呼噜地吃。顾衍之站在她旁边，看着她吃。
“好吃吗？”
“还行。比王捕头买的强。”
顾衍之嘴角翘了一下。
沈青霜吃完面，把碗还给顾衍之，擦了擦嘴。“明天写结案报告。”
两个人并肩站在院子里，看着夕阳一点一点地沉下去，暮色从四面八方涌上来，把天地间的一切都染成了灰蓝色。
“顾衍之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以后每天都给我做饭吧。王捕头买的太难吃了。”
顾衍之笑了。“好。”
沈青霜嘴角也翘了一下，转过身，走回公房。她还要批今天的案卷，明天还有新的案子等着她。但她不急。她有的是时间，有的是耐心。她会一步一步地走，不会停，也不会回头。
—第449章完—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