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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 立堂口

出马仙:我乃东北悲王 草上飞 2303 2026-05-01 18:10:55

二大爷办事不墨迹。

第二天一早,他就让胡来去镇上买三牲供品。猪头一个,整鸡一只,活鱼一条。又让备了五色粮——大米、小米、黄豆、黑豆、高粱米,各一小碗。

胡来骑着三轮车跑了一趟镇里,回来的时候二大爷已经在院子里摆好了香案。那香案是用吃饭的方桌改的,蒙了块黄布,上头搁着香炉、蜡烛、供品碗。老榆树上的红布条又多了几根,风一吹呼啦啦的。

“过来站好。”二大爷招呼他,语气平淡得像老厨子在教徒弟切菜,“立堂口这活儿不难,但规矩不能错。你记着,以后你自个儿给人立堂,一步都不能岔。”

胡来站到香案前头,手里捧着三炷香。左脸上的巴掌印今天消了不少,从紫红变成了浅红,但那种被盯着的感沉还在,像是后脑勺上永远悬着双眼睛。

“先点香,三根一起点,不能用嘴吹,用手扇。”二大爷在旁边说,“插香的时候中间这根是你自己,左边是仙家,右边是师傅。记住了?”

胡来点头,把香凑着蜡烛点着了,用手扇灭明火,恭恭敬敬插进香炉里。

二大爷往后退了两步,清了清嗓子,对着院墙外头扬声喊了一句:“今儿个靠山屯张德彪,替弟子胡来立堂口,有缘的仙家请入堂!”

声音不大,但传得远。胡来觉得那话音落下去之后,四周一下就静了。鸟不叫了,风不吹了,连老榆树的叶子都耷拉下来不动了。

安静了大概十几秒。

然后院墙外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墙根底下跑。胡来扭头一看,一道黄影子蹿上了院墙。

那是一只黄鼠狼,少说三尺长,毛色发红,尾巴蓬松得像把大扫帚。它蹲在墙头上,两只绿油油的眼睛往下看了看,然后纵身一跃,在半空中打了个滚。

落地的时候就成了一个人。

尖嘴猴腮,个子不高,穿着一件灰色对襟褂子,脚蹬黑布鞋。那脸长得跟核桃似的,全是褶子,但一双绿眼睛滴溜溜转,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。

胡来认出那双眼睛了——就是那天晚上在老槐树底下看到的那双。

“来了。”二大爷说。

那汉子走到香案前头,先给二大爷拱了拱手,然后转过头来瞪着胡来。那眼神说不上是恨还是怨,但肯定没好气。

“你那天晚上说啥来着?”汉子开口了,声音又细又尖,跟掐着嗓子说话似的,“像你妈了个巴子?”

胡来这会儿反倒不害怕了。他也不知道为什么,可能是因为这汉子站在跟前看着也没多吓人,就一个瘦小老头样儿。他嘴一快,又欠上了。

“你大半夜堵我家门口,我还能说你好话?”

汉子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:“我那是找你讨封!你太爷爷救过我祖宗的命,我念着这份恩情来找你,你给我骂回去了!你知道我修了三百年不?”

“我哪知道你是讨封的?我又没当过黄皮子。”

“你——”

“行了。”二大爷咳了一声,看了胡来一眼,“都到这一步了,少说两句。”

汉子哼了一声,但还是规规矩矩转过身,面朝香案跪了下来。他跪得利索,连个垫子都不要,膝盖直接磕在青砖地上。

“黄家,黄小跑。”他报了名号,“今儿个入弟子胡来堂口,以后鞍前马后,绝无二心。”

说完磕了三个头。

胡来站在那儿看着,心里头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。这黄皮子前天还在折腾他,今天就跪在跟前叫弟子了。这世上的事,真他妈邪乎。

磕完头黄小跑就站起来了,拍拍膝盖上的灰,退到一边。

二大爷正要接着喊话,院门忽然无风自动,吱呀一声开了半扇。

一股凉气从门口涌进来,不像是冬天的冷,倒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那种阴凉。胡来打了个哆嗦,下意识往院门口看。

一个中年男人踏着月光走进来。

说踏着月光不准确——现在是白天,大太阳底下,但那人走进来的时候,胡来觉得院子里的光线都暗了暗。那男人穿着一身白衣服,白得跟新浆的布似的,一张脸方正硬朗,眉目之间带着一股子说不上来的正气。

他走得不快,但每一步都稳稳当当,像量过似的。走到香案前头站定,目光扫过胡来,又扫过黄小跑。

黄小跑缩了缩脖子。

“胡家,胡凤楼。”白衣男人开口,声音低沉浑厚,“修行五百年,今日入堂。”

他转向胡来,那双眼睛黑沉沉的,看着像两口深井。胡来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,但又不敢挪开目光。

“以后你的堂口,我管。”胡凤楼说,语气不容商量,像是在宣布一个已经定好的事儿。

胡来张了张嘴,想说你管就你管吧,又觉得这话说出来太怂了。他看了二大爷一眼,二大爷微微点头,意思是这人靠谱。

“行。”胡来说。

胡凤楼没再多说,站到了香案右侧。

香案上的蜡烛忽然跳了一下火苗,不是风吹的,是那种从里头往外蹿的跳法。胡来还没反应过来,一股药草味就飘过来了。

一个女人从院子角落的阴影里走出来。

她穿着一身白衣裳,但不是胡凤楼那种冷白,是带点米黄的暖白,看着舒服。年纪看着不大,二十多岁的样子,长相说不上多好看,但干净,眉眼之间带着股子温和劲儿。

她身上那股药草味很重,但不是中药铺子里那种苦味,更像是新鲜草药捣碎了之后的清冽气。

“白家,白灵子。”她开口说话,声音轻柔,跟春天风吹杨柳似的,“专精医术,入弟子的堂口。”

她走到胡来跟前,微微点了点头。胡来闻着那股药草味,忽然觉得脑袋清亮了不少,连着两宿没睡好的那种昏沉感消了大半。

白灵子没多说话,安安静静站到了胡凤楼旁边。

二大爷看了看香案上的三炷香,已经烧了大半。他走到供桌前,从香炉里抽出那三炷香,转身递到胡来手里。

“你来插。”二大爷说,“当弟马的,最后一炷香得自己插。”

胡来接过来,手有点抖。他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怎么的,那三炷香在他手里烫得厉害,不是温度上的烫,是那种拿不住的感觉,像是有什么东西顺着香杆往他手心里钻。

他深吸一口气,把香插进了香炉。

插下去的那一瞬间,院子里的光线正常了,风也开始吹了,老榆树的叶子又哗啦啦响起来。刚才那股子阴凉劲儿散了,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。

胡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不抖了。

“行了。”二大爷拍拍手,像刚干完一桩农活,“堂口立起来了,三位仙家归位。黄小跑跑腿传话,胡凤楼掌堂管事,白灵子看病治人。暂时够用了。”

胡来看了看那三位。黄小跑蹲在墙根底下晒太阳,尖嘴猴腮的脸上看不出啥表情;胡凤楼站得笔直,像个门神;白灵子正盯着香案上的供品看,不知道在想啥。

“还差四家。”二大爷说,语气轻描淡写的,“柳家镇煞,灰家寻宝,鬼家通阴。这三家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,你不用急着找。等他们来了,你的堂口才算齐整。”

胡来听得脑袋大了一圈。柳家灰家鬼家,又是一个没听过的。他刚想问问都是干啥的,二大爷已经从兜里掏出一把黄纸,递了过来。

“上头写着第一个活计。”二大爷说,“你今晚去看看。”

胡来接过来展开,纸上只有一行字,歪歪扭扭的:王寡妇家,半夜有人敲门,门槛上有湿脚印。

“这啥意思?”胡来抬头问。

二大爷已经背着手往屋里走了,头都没回:“去了就知道了。你不是有阴阳眼吗?正好练练。”

黄小跑蹲在墙根底下,忽然嘿嘿笑了两声。

胡来看了他一眼,黄小跑立马收了笑,别过脸去。

“操。”胡来把黄纸折起来揣进兜里,心想这才刚立完堂口,活儿就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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