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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章 沉冤得雪

出马仙:我乃东北悲王 草上飞 2620 2026-05-01 18:10:55

李老三从胡来院子走了以后,胡来让黄小跑跟着他,怕这老小子反悔。

黄小跑跟到半夜才回来,说李老三回家以后一个人在屋里坐了好几个小时,中间开了三次柜子,像是想拿啥又放下了。最后他啥也没拿,洗了把脸,换了件干净衣裳,凌晨四点多出了门。

“往镇上走了。”黄小跑蹲在胡来床头说,“走的挺快,像是怕自己改主意。”

胡来嗯了一声,翻了个身继续睡。他心里有数,李老三这种人,一旦认了就不会再缩回去——不是因为良心,是因为怕鬼。那敲窗声和噩梦已经把他最后那点侥幸磨干净了。

天刚亮,胡来的手机就响了。

是镇上派出所一个辅警打来的,以前在胡来烧烤摊上吃过串,存过号码。那辅警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兴奋:“胡来,你猜咋了?李老三来自首了!说三年前那个淹死的傻贵是他推下河的!这家伙,憋了三年啊!”

胡来假装惊讶:“真的假的?”

“真真的!供述的细节跟当年卷宗对得上,已经拘留了。这事儿估计得在咱们靠山屯炸开锅。”

挂了电话,胡来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。窗户外面天刚泛白,远处传来鸡叫声。他忽然觉得左脸上那个巴掌印不疼了,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也彻底没了。

这是黄小跑正式归位以后,头一回替他办事,办成了。

胡来洗了把脸,出了门。他没去派出所,也没去王寡妇家,而是去了那条河边。

那条河在靠山屯东边三里地,叫沙子河,早年间水清得很,后来上游建了水库,水量小了,河道里淤了不少泥沙。三年前的夏天,傻贵就是从河边的某个位置掉下去淹死的。当年村里人都以为是意外,没人往别处想。

胡来到河边的时候,已经有几辆警车停在那儿了。几个穿制服的人正带李老三指认现场。李老三戴着手铐,脸色灰败,站在河堤上拿手指了一个位置,嘴唇哆嗦着说了几句。

紧接着就是打捞。

消防队的人穿着防水服下了河,在淤泥底下摸了好一阵。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,河面上传来一声喊:“找到了。”

一具白骨被托了上来。

那骨头不大,看得出是个少年的骨架,白森森的,但关节处有些发黑。白骨上挂着几缕破烂的衣裳碎片,依稀能看出是蓝色的布。

胡来站在远处看着,没往前凑。

他点了三根香,蹲在河堤上,面朝那个方向。青烟升起来的时候,他感觉到身边的空气忽然变轻了。那种沉甸甸压在村子上空三年、说不上来的阴郁感,像一块冰慢慢化了。

白灵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。她穿着一身暖白色的衣裳,手里托着一个小小的陶罐。罐口冒着淡淡的烟,是药草的味道,但不是苦味,是那种晒干的艾草混着檀香的气味。

“让我过去。”白灵子轻声说。

胡来站起来让开路。白灵子捧着陶罐走到河边,蹲下来,把罐口朝向那具白骨的方向。白烟从罐口飘出来,袅袅绕绕地缠上了那堆白骨,转了三圈,才慢慢散开。

那股子烟散了以后,白骨关节处的黑色淡了许多,看着没那么瘆人了。

白灵子做完这些,站起来对胡来说:“安了。怨气散了,他走的时候不会太苦。”

胡来点了点头,没多问。

当夜,月亮又大又圆。

胡来坐在自家门槛上抽烟,心里想着水鬼的事儿。他也不知道那少年今晚会不会来,但他觉得应该会。

十二点刚过,院子里的温度忽然低了几度。

胡来抬头一看,院门口站着一个人。不再是那天晚上从井里爬出来的湿漉漉的少年了——衣裳干了,头发也干了,脸虽然还是白,但有了一丝活人气。少年穿着一件干干净净的蓝布衫,站得直直的,嘴角甚至带着一点笑。

“胡师傅。”少年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,声音清亮了不少,不像之前隔着一层水了。

胡来把烟掐了,站起来。

“你这一声师傅叫得我怪不习惯的。”胡来说,“叫我胡来就行。”

少年摇了摇头:“你替我申了冤,你就是我师傅。”他顿了顿,“李老三今天在派出所全说了,民警给我娘也通知了。我娘哭了一下午,但我知道她是高兴的。”

胡来张了张嘴,想说点啥,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。他在心里翻了好几个词儿,最后挑了个最正经的。

“你叫啥来着?”

“活着的时候叫赵富贵,村里人都叫我傻贵。”

“赵富贵。”胡来把这名字念了一遍,点了点头,“下辈子投个好人家,别再叫富贵了,这名儿听着就不太聪明。”

少年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
那笑容干干净净的,没有恨,没有怨,就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该有的那种笑。

胡来转身从屋里拿出三根香,是二大爷给他备的引路香,比普通香细一些,颜色也深,是深褐色的。他在院子中间就地画了个圈,把香点着了插在圈心。

“二大爷教的口诀我记得不太全,你凑合听。”胡来说。

他站在香前头,闭着眼,把那几句磕磕绊绊的送行口诀念了出来。念得不太顺溜,中间还忘了一句词儿,临时编了一句凑上的。

但口诀念完的那一刻,香头上的火忽然明灭了三下。

不是风吹的——那天晚上没风。

明,暗,明,暗,明。

三下之后,香火烧得分外旺了起来,青烟笔直地往上升,升到半空中不散,聚成一团白雾。白雾缓缓散开,中间出现一道淡淡的白影,白影像个人形,弯了弯腰,然后像烟雾被风吹散一样,一缕一缕地飘散了。

院子里恢复了安静。

胡来蹲下来看了看香炉底下的灰。炉灰上头印着一个浅浅的印记,歪歪扭扭的,但能看出来是个“吉”字。

他盯着那个字看了一会儿,伸手把它抹了。

第二天上午,王寡妇来了。

她跟上次胡来见到的那个憔悴女人判若两人。虽然眼睛还是肿的——昨天接到消息以后哭了一下午加一晚上——但整个人像是卸掉了什么重担,走路的步子都轻快了。

她怀里抱着一个小篮子,上头盖着一块蓝布。

“胡师傅。”王寡妇站在院门口,有点不好意思,“我也不知道该咋谢你,就……就攒了这点鸡蛋,你收下。”

胡来掀开布看了一眼,篮子里码着二十来个鸡蛋,有大有小,看得出来是从各家各户凑的。

“十个。”胡来说,“我那天带过来的十个,多了不要。”

王寡妇愣了一下:“这……这才二十来个也不多啊。”

“规矩就是规矩。”胡来说,“办事必须收钱,这是规矩。有钱多收,没钱少收,但不能不给。不给的话,你不尊重仙家,也不尊重我。”

这话是二大爷教他的,原话差不多就这么说的。胡来当时听着觉得有点装,但说出来以后发现效果还行——王寡妇不但没觉得他矫情,反而更敬重了,把鸡蛋数了十个出来,剩下那些死活要留下。

俩人推了几个来回,最后胡来收了十个鸡蛋,王寡妇把剩下的搁在院门口走了。临走前她又折回来,拉住胡来的袖子,眼眶又红了:“胡师傅,二蛋这两天好多了,不怎么流口水了,晚上也睡得安稳了。”

胡来看了白灵子一眼。白灵子正坐在堂屋里的阴影处,手里端着一碗药汤,朝他微微点了点头。

那是白灵子用安神汤调的方子,给二蛋连喝了三天。方子不复杂,就是几味安神定惊的草药,但配比和熬法跟常人不同——白灵子说这叫“移阴补阳”,傻儿子的八字偏阴,被水鬼缠了三年,阴气入体,得慢慢拔出来。

“继续喝。”胡来说,“过半个月就好了。”

王寡妇千恩万谢地走了。

胡来把鸡蛋放进厨房,出来的时候看见黄小跑蹲在院墙上,手里不知道从哪儿顺了根烟叼着,正美滋滋地吸。

“你他娘又偷人烟抽。”胡来骂了一句。

“我没偷。”黄小跑理直气壮,“我从李老三家捡的,他都进去了,烟放着也是放着。”

胡来懒得跟他掰扯,把院门关上,进屋了。路过堂屋的时候,他看了一眼香案上那三位的名号——其实就三张黄纸,上头写着名字,贴在神龛里头。

黄小跑,胡凤楼,白灵子。

三个名字,三炷香。

他忽然觉得这事儿好像也没那么邪乎。不就是给人平了个冤案,送了个少年去投胎,顺便治了个傻小子的病吗?

胡来把那碗白灵子多熬的安神汤喝了,咂摸咂摸嘴,味道说不上苦,有点涩,但喝完以后脑袋确实清亮了不少。

他点了一根烟,坐在门槛上。

院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,站那儿看了他好一会儿。胡来抬头一看,是个不认识的庄稼汉子,手里提着一袋子东西,表情怯怯的。

“你是胡师傅?”那汉子问。

胡来叹了口气。

得,第二个活儿来了。

作者感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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