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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章 祖坟冒青烟

出马仙:我乃东北悲王 草上飞 2635 2026-05-01 18:10:55

赵半仙那档子事过去了一个多礼拜,胡来总算清净了几天。

说清净也不准确,是来找他的人更多了,但都是些正经活儿,没有脏东西半夜摸进来。什么家里老牛不吃草了,什么小孩夜哭了,什么鸡丢了找不到了——连丢鸡这种事都来找他,胡来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出马仙还是派出所。

“我是出马的,不是找鸡的。”胡来对黄小跑说。

黄小跑蹲在墙头上,嘴里叼着根烟:“你可以顺便找嘛,找着了人家还请你喝酒。”

“你给我闭嘴。”

这天一大早,院门又被人拍响了。胡来开门一看,是个四十多岁的庄稼汉,脸晒得黝黑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,手上来回搓,看着挺着急。

“胡师傅,你得帮帮我。”庄稼汉说,“我姓王,王老五,住屯北边。”

“啥事?”

王老五张了张嘴,像是不知道该咋说,最后憋出一句:“我爹的坟让人给刨了。”

胡来愣了一下。

“不是人刨的。”王老五赶紧补充,“我看了,那痕迹不对,不像人干的。我说不上来,你去看看就知道了。”

胡来跟着王老五往屯北边走。靠山屯北边有片小山坡,坡上稀稀拉拉长着几棵老松树,坡底下就是王老五家的祖坟地。远远的胡来就看见了——一座坟包侧面被刨开了一个大洞,泥土翻了一地,棺材板露出来半截,棺材盖歪在一边。

“我今早来上坟看见的。”王老五站在坟前头,脸都白了,“吓我一跳,还以为让人盗了。可我爹那棺材里又没啥值钱东西,盗墓的也不能来啊。”

胡来蹲下来看了看坟包周围的泥土。泥土翻得很乱,上头有一串细细的爪印,不大,比猫爪子大一点,但形状不太一样——五个脚趾,爪子尖尖的,深深地嵌进土里。

黄小跑跟在胡来身后,这会儿凑过来嗅了嗅,表情一下子微妙起来了。

“黄皮子的爪印。”黄小跑压低声音说,用的是只有胡来能听见的动静,“但不是我的。是同族,道行不深,顶多七八十年。”

“你认识?”

黄小跑又嗅了嗅,摇头:“不认识,气味生。应该是周边山上的野仙,没过明路,没入堂口那种。”

胡来站起来,看了看四周。坟包旁边有个小石台,上头搁着几个碗碟,碗里还有剩的供品渣子,早就干了。

“饿的。”胡来说。

王老五没听清:“啥?”

“我说,刨坟那东西可能是饿的,闻到供品味儿了。”胡来没跟他说黄皮子的事,怕他害怕,“你让人把坟填上,棺材盖盖好,重新烧点纸钱就行了。那东西不会再来了。”

王老五将信将疑地看了看那个洞,又看了看胡来:“真没事?”

“真没事。”胡来说,“今晚我让人盯着,它要是敢再来,我收拾它。”

王老五这才松了口气,千恩万谢地回去喊人填坟了。

人一走,胡来就踢了黄小跑一脚:“你同族干的,你去处理。”

黄小跑翻了个白眼,化成原形顺着爪印的方向追了出去。胡来叼着烟跟在后面,走了大概三里地,翻过一个小山包,山包底下有座破败的土地庙。庙墙塌了半边,屋顶上的瓦片掉了大半,里头长满了荒草。

黄小跑蹲在庙门口,朝里头努了努嘴。

胡来探头往里一看,庙里的土地像早就没了,神龛空荡荡的。神龛底下蜷着一团黄乎乎的东西,毛色发暗,比黄小跑小了一圈,正缩着睡觉,嘴巴上还沾着泥巴。

黄小跑走过去,在那东西屁股上踢了一脚。

那团黄毛猛地弹起来,炸着毛,龇着牙,一副要拼命的架势。等看清了是黄小跑,那表情一下子就变了——从炸毛变成了心虚,从心虚变成了害怕,最后四条腿一软,直接跪了。

是一只公的黄皮子,个头不大,毛色灰黄,瘦得肋巴骨一根一根的,眼睛倒是挺亮,这会儿正可怜巴巴地看着黄小跑。

“说人话。”黄小跑没好气地说。

那黄皮子喉咙里咕噜了几声,张嘴了,声音又细又尖,像个十来岁的半大小子:“跑哥,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
“谁是你哥?谁让你刨人祖坟的?”

“饿了好几天了。”那黄皮子委屈巴巴地,尾巴夹在两条后腿中间,“山上的兔子不知道咋回事最近少了,抓不着。我闻着那坟边上有供品的味儿,就……就刨了想找点吃的。结果那棺材板脆得很,一碰就歪了。”

黄小跑看了胡来一眼。

胡来把烟头弹出去,蹲下来看着那只黄皮子。那黄皮子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,往后退了半步,又不敢跑了。

“修行多久了?”胡来问。

“七……七十多年。”黄皮子说,“没入过堂口,也没拜过师傅,就是自己在山上瞎修。”

“规矩懂不懂?”

黄皮子缩了缩脖子:“懂一点。知道不能刨坟,不能偷供品,不能祸害人家牲口。可我这不实在是饿急眼了嘛。”

胡来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

“给你两条路。”他说,“第一条,你现在去王老五家祖坟前头磕三个响头赔罪,然后你该回山上回山上,但以后不许再刨坟。第二条——”

他看了黄小跑一眼。

黄小跑接话:“第二条,你跟我回堂口挂单。管饱饭,但你得干活——扫院子、跑腿、打杂,先干一个礼拜赎罪。干完了你要是想走就走,想留再商量。”

那黄皮子眼睛一下子亮了,亮得跟两盏小灯泡似的。

“管饱饭?”它问,声音都在抖。

“管饱。”胡来说。

“顿顿有肉?”

“你他娘别得寸进尺。”黄小跑又踢了它一脚。

黄皮子从地上爬起来,抖了抖毛,化成人形。化出来的是一个瘦了吧唧的半大小子,十五六岁的样子,尖下巴,小眼睛,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褂子,袖口长出一截,看着像是偷穿了大人的衣裳。他规规矩矩地朝胡来鞠了一躬,然后又朝黄小跑鞠了一躬。

“谢谢跑哥,谢谢胡师傅。”他说,声音还是又细又尖。

“别急着谢。”胡来说,“先去磕头赔罪。”

那黄皮子化成原形,一溜烟跑回王老五家祖坟前头,前腿跪下,认认真真磕了三个头。磕完以后老老实实跟在胡来屁股后头回了堂口,一进院子就傻眼了——他看见供桌上摆着的那些供品,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。

“看什么看?”黄小跑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,“先去把院子扫了。”

那黄皮子拿了扫帚,在院子里老老实实扫地,扫得比胡来自己家都干净。

白灵子从堂屋里出来,看了那黄皮子一眼,忽然站住了。她看了好几秒,然后转向胡来:“这只黄家,对药草有天生的辨识力。”

“啥意思?”胡来问。

“我在他身上闻到了十七种草药的气味,每一种都在他身上留了不同的痕迹。”白灵子难得说了这么长一句话,“他可能不知道自己有这个本事,但他在山上这些年,无意中接触过的药草,气味都记在他身上了。”

胡来看着那个正弯腰扫地的半大小子,忽然觉得捡了个便宜。

“你想收他?”胡来问。

白灵子没说话,但她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布包,打开,里头是一把晒干了的艾草。她走到那黄皮子跟前,把艾草递过去。

“闻闻。”白灵子说。

那黄皮子愣了一下,接过去凑到鼻子底下嗅了嗅。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,比刚才听到“管饱饭”的时候还亮。

“这是端午那天采的艾。”他说,“采的时候是早上,露水还没干,太阳刚出来。晒了三天,用的是阴干不是晒干。”

白灵子嘴角微微一弯,弧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。她转头对胡来说:“他跟我。”

胡来乐得有人分担活儿,点了点头:“行,你说了算。”

王老五第二天提了一瓶酒、一只烧鸡来谢胡来。胡来收了酒,退了半只烧鸡,说办事规矩不能全收。王老五喝了两杯酒,嘴就大了,在院门口跟几个路过的邻居夸:“胡师傅这人办事厚道,你看我爹那坟,他说没事就没事,回头我一看,连洞都给填上了,还多了三炷香。”

邻居们纷纷点头,七嘴八舌地开始讨论谁家还有啥事儿要找胡师傅。

胡来坐在门槛上,听着那些话,脸上的表情没啥变化。他叼着烟,看着院子里那个新来的黄皮子正蹲在墙角,小心翼翼地从白灵子手里接过一把草药,凑到鼻子底下闻了又闻,嘴唇微动,像是在默记什么。

黄小跑从墙头上跳下来,蹲在胡来旁边,从胡来耳朵上取下那根烟,自己抽了一口。

“最近来拜堂口的人比过年赶集还多。”黄小跑说,语气里带着点得意。

胡来没说话,把烟又抢回来叼上。

他看了看供桌上那几炷香,烧得旺,青烟往上窜,直溜溜的,不带一丝弯。

胡凤楼的声音忽然在他脑子里响了起来,就一句:“气运在聚,小心招风。”

胡来把那句话在嘴里嚼了嚼,没品出是吉是凶。他弹了弹烟灰,冲着空气说了句:“招风就招风吧,反正也躲不过。”

院墙外头,风忽然大了起来,吹得老榆树上的红布条呼啦啦直响,像是有人在远处拍巴掌。

作者感言

草上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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