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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章 名声在外

出马仙:我乃东北悲王 草上飞 2636 2026-05-01 18:10:55

自从那只野黄皮子在堂口挂单以后,院子里的活气儿明显足了。

那半大小子大名没有,小名也没有,白灵子给他起了个名叫“灰灰”。胡来说这名字起得跟狗似的,白灵子瞥了他一眼,没搭理。灰灰倒是不挑,叫啥都乐呵呵地应,干活一个人顶仨,扫地、烧水、跑腿、递东西,手脚麻利得不像个刚修成人形的。

每天早上天不亮,灰灰就把院子扫一遍,水烧上,供桌上的香换新的。等胡来起床的时候,堂屋里已经收拾得利利索索,连烟灰缸都倒干净了。

“这小子比你强。”黄小跑蹲在门槛上,看着灰灰忙前忙后,酸溜溜地说了一句。

“你倒是学学人家。”胡来叼着烟,从黄小跑身边走过去,故意踩了他一脚。

黄小跑哎呦一声,化成原形窜上了墙头。

来找胡来的人越来越多,多到胡来有时候一上午都喝不上一口水。水鬼那档子事传开了以后,方圆三四十里的人都知道了靠山屯有个年轻弟马,办事利索,不宰人,关键是——真灵。

看病的人最多。白灵子开的方子不复杂,但对症下药,效果好得邪乎。有个老太太偏头疼疼了二十多年,大医院跑遍了治不好,白灵子给开了三副药,喝完就好了。老太太逢人就说胡师傅是神仙下凡,胡来解释了好几回说自己不是神仙,老太太不听,每次来都带着供品,弄得胡来挺不好意思。

问前程的也不少。这类活儿胡来处理得比较糙——他让胡凤楼帮着看看,胡凤楼能感知到一个人身上的气运走向,但不会说得太细,就给个大概方向。比如“这半年别往东边去”或者“下个月有个贵人姓马的来找你”。够用了,人嘛,要的就是个心里踏实。

看风水的活儿最累,得上门。哪家房子盖得不对,哪家坟地朝向不好,胡来都得亲自跑一趟。他不会看罗盘,全靠黄小跑用鼻子闻、用眼睛看,哪儿阴气重就往哪儿去。黄小跑对此颇有微词:“我是黄家的,不是风水先生。”胡来回他:“你多干点活儿,少吃点饭。”黄小跑就闭嘴了。

还有纯粹来看热闹的。

“就是他?”有人站在院门口,探头探脑往里看,“就那个骂了黄皮子还没死的那个?”

胡来听见了,没吭声。

黄小跑在门口维持秩序,听见这话脸都绿了。他不敢发作,因为来的人里头有老太太,有小孩,他总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人吵架。只能咬着牙,皮笑肉不笑地招呼:“排好队排好队,一个一个来,胡师傅忙。”

那天下午,来了三拨人。

第一拨是张大爷,七十多岁,住在靠山屯东头。张大爷家的老黄牛丢了三天了,急得嘴上起了燎泡。他手里提着一袋白面,进门就喊:“胡师傅,我那牛你帮我找找,那牛跟了我八年了,比我亲儿子都亲。”

胡来让黄小跑顺着牛的气味追。黄小跑化成原形跑了一趟,半个时辰后回来,说牛在隔壁村王老二家的牛圈里,不知道是自己跑过去的还是被人牵过去的。胡来让张大爷去问问,张大爷去了,果然找着了。牛是自个儿走丢的,王老二收留了正等着失主来认。张大爷回来千恩万谢,白面死活要留下,胡来收了。

第二拨是李大娘,五十多岁,家里最近不太平,老听见怪声,想求道符。李大娘拎了半扇排骨,往桌上一搁,那排骨还滴着血水。胡来说他不会画符,李大娘不信,说二大爷说了你会。胡来只好让白灵子配了一包安宅的药粉,让李大娘撒在屋角。李大娘满意地走了,排骨没收,胡来也不能退——退了她会觉得你不上心。

第三拨是个年轻人,从隔壁县来的,说是家里老宅最近老犯煞,晚上睡不安生。他掏了五十块钱,恭恭敬敬放在桌上。胡来问了问情况,觉得问题不大,应该是老宅子年久失修阴气重了,让白灵子配了几包药粉,又让黄小跑去他家转了一圈,确认没有脏东西,就打发了。

三拨人走完,天已经擦黑了。

胡来坐在堂屋里,把今天的收入拢了拢。张大爷的白面,李大娘的排骨,年轻人的五十块钱。白面值四五十,排骨值三四十,加上现钱,拢共一百二三十。不算多,但够吃够喝,比摆烧烤摊强。

他把钱塞进裤兜,把白面和排骨搬进厨房。灰灰蹲在灶台前头,看着那半扇排骨,口水都快滴下来了。

“别看了,明天炖。”胡来说。

灰灰使劲点了点头。

胡来靠在厨房门口抽烟,黄小跑从窗户翻进来,蹲在灶台上,拿爪子扒拉那块排骨。

“你说这人啊,真有意思。”黄小跑忽然开口了,没怼人,没嘴欠,是那种闲聊的语气,“前阵子你还在村口摆烧烤摊,一天挣不到二百块钱。现在倒好,白面排骨有人送上门来,你还挑三拣四的。”

“我没挑。”胡来说。

“你收了那老太太的鸡蛋,退了人家半只烧鸡,这不叫挑?”黄小跑翻了个白眼。

胡来没接话,抽了口烟。他其实也说不上来自己啥时候开始变了。刚开始是被逼的,黄小跑找上门,不得以立了堂口。后来是觉得这事儿能干,帮人平冤案、超度小鬼,心里头踏实。再后来——再后来就是现在这样了,每天忙忙碌碌的,活儿一个接一个,倒也没空想那些有的没的。

“今天排队的时候,听见有人闲聊。”黄小跑忽然换了个正经的语气,“说隔壁县出了个年轻的女道士,姓苏,符箓画得极好,方圆百里都去找她。”

“隔壁县的,又不碍我们事。”胡来没在意。

黄小跑看了他一眼,张了张嘴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他在心里嘀咕——二大爷提过,南边道门有个苏家,是正经八百的世家,传了好几代。这事儿胡来可能不知道,但他黄小跑知道。

他没再提,把排骨叼起来拖到角落里,啃着玩。

又过了一会儿,黄小跑忽然想到另一件事,从灶台上跳下来,化成人形,拍了拍衣裳。

“对了,今天我去镇上采买供品,在村口听见金寡妇跟人诉苦。”黄小跑说,声音压低了,“她男人死了还不到半年,最近天天晚上回来。”

胡来烟头抖了一下。

“回来?”

“鬼魂。”黄小跑说,“她说她男人每天晚上敲她的门,在窗户外面叫她名字。她吓得不敢睡觉,眼窝都凹下去了。”

胡来沉默了几秒。这在以前,他肯定直接冲过去了。但现在他学会了等——等事情发酵,等更多线索浮出来,等最合适的时机再出手。这是二大爷教他的,也是胡凤楼提点他的。出马不是打架,急不得。

“先记着。”胡来说,“再看看。”

黄小跑点了点头,没再多说。

晚上关了堂口门,院子里安静下来了。

灰灰已经把供桌收拾干净,香炉里换上最后一炷夜香,青烟细细的,在月光底下看得不太真切。他蹲在堂屋角落里,手里捧着一把草药,小声地念名字,白灵子坐在旁边,偶尔纠正他的发音。

白灵子教他认药草,先从最简单的开始——艾草、薄荷、车前草、益母草。灰灰闻一遍就能记住,闻第二遍就能分出产地和采摘时间,这个天赋连白灵子都意外。她说灰灰这鼻子,比黄家的平均水平高出一大截,不知道是遗传的还是后天练的。

黄小跑对此颇有微词:“他是黄家的,跟我一个姓,凭啥跟你学医?”

白灵子看了他一眼:“你也可以来学。”

黄小跑闭嘴了。

胡来搬了把椅子,坐在门槛上。旁边只有一盏灯,是老式的白炽灯泡,瓦数不大,照不了多远,光晕刚好把他一个人拢在里面。

他点了根烟,看着院子里的月光。

黄小跑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墙头上跳下来,蹲在他旁边。这次没抢他的烟,也没嘴欠,就那么蹲着,绿眼睛映着月光,亮晶晶的。

“胡来。”黄小跑忽然叫了他一声,声音不大。

“嗯。”

“你现在这样,挺好的。”

胡来扭头看了他一眼。黄小跑没看他,盯着院子里的月光,脸上难得没有那种贼兮兮的表情。

胡来没接话,把烟抽完,掐灭了烟头。

他伸手拍了拍黄小跑的肩膀,也没说话。

一仙一人蹲在门槛上,头顶是月亮,身后是供桌上那三炷夜香,青烟袅袅地往上升,升到半空中,被夜风吹散了。

堂屋里,灰灰小声念叨药名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。白灵子偶尔低低地应一声。胡凤楼没有声音,但他的气息稳稳地压在堂口上方,像一座山,不动不摇。

胡来靠着门框,慢慢闭上了眼睛。

他听见远处有猫头鹰在叫,叫了三声,停了。风从苞米地那边吹过来,带着青苗的味道,还有一点点泥土的腥气。

这个村子是他的家。这些仙家,现在也算是他的家人了。

虽然这话说出来有点矫情,他没打算跟任何人说。但心里头,他知道是真的。

作者感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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