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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章 不速之客

出马仙:我乃东北悲王 草上飞 3229 2026-05-01 18:10:55

那天晚上的事,胡来后来回想起来,觉得邪仙比他想象的有耐心得多。

从他在苞米地听见那个声音开始,过了好几天,什么也没发生。一切照旧,该来的香客一个不少,该收的香火钱一分不多,灰灰的药草认了快两百种了,连黄小跑都开始学会扫院子了——虽然每次扫完地面上的土比扫之前还厚。

但这恰恰是最不对劲的地方。

胡凤楼说这叫“压堂”。敌人已经站在门口了,不进来,不敲门,就那么站着,让你猜他什么时候动手。这种等待比打一架还熬人。

胡来那几天睡觉都不踏实,供桌上的香从三根加到六根,夜里燃着,像六只眼睛盯着院子。

第十天夜里,动静终于来了。

来的是个女人。

胡来当时正在堂屋里翻二大爷给的那本手抄本,灰灰在旁边蹲着闻草药,黄小跑在门槛上打盹。院门被人敲了三下,不重不轻,跟正常人敲门没什么区别。

灰灰去开的门。

门外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,穿着一身灰布衣裳,头发随便挽了个髻,脸色有点白,但白得也不算离谱。她手里什么都没拿,站在院门口东张西望的,一副外乡人找不着路的样子。

“找谁?”灰灰问。

“路过讨碗水喝。”女人说话带着外乡口音,听不出是哪儿的,咬字有点黏糊,“走了一天了,嗓子干。”

灰灰回头看了胡来一眼。胡来点了点头。

堂口有规矩,半夜敲门的不一定有恶意,但也不能不防。讨水喝是常事,这十里八村的路段偏僻,赶路的人走渴了找户人家要口水,再正常不过。

灰灰去厨房倒了碗水端出来,递过去的时候隔着门框,没让女人进来。这也是规矩——不认识的半夜客,不进院子。

女人接过碗,喝了一口,没咽。

她含着一口水,眼睛慢慢抬起来,越过灰灰的肩膀,直直地看向堂屋里的胡来。

“胡师傅。”她说,水还含在嘴里,说话含混不清,但每个字都听得真真切切,“你家的仙,是哪路人马?”

胡来手里的手抄本掉在了腿上。

他的阴阳眼在那句话落音的瞬间自动开了,不是他主动开的,是眼睛自己被什么东西刺激了,猛地睁开了。

他看见那个女人的脸。

她的脸上所有的人类特征都在那一瞬间变得不真实了——皮肤像一层纸糊在上面,底下的东西在往外拱。最吓人的是她的眼睛,瞳孔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吸走了,只剩两个黑洞,深不见底的黑洞,像是能一直看到地底下。

那不是人。

傀儡。胡凤楼的声音在胡来脑子里炸响,带着一种胡来从来没听过的紧迫感——不是警告,是战备。

灰灰第一个反应过来。他手里的碗摔在地上,碎成几瓣,水溅了一地。他整个人往后弹出去三步,化成了原形——一只瘦巴巴的黄皮子,夹着尾巴窜到了供桌底下。

黄小跑比他快,从门槛上弹起来的时候已经化了形,三尺长的黄影扑向那个女人。

女人把嘴里那口水吐了出来。

那口水落在地上,发出“嗤”的一声,青砖上立刻冒起一股白烟,砖面被腐蚀出一个拳头大的坑。那不是水,是什么东西伪装的,酸得能腐蚀石头。

黄小跑的爪子抓到她肩膀的那一刻,女人的身体像镜子一样碎了。

不是血肉横飞的那种碎法,是大块大块地裂开,像一件瓷器摔在地上。那些碎片的背面密密麻麻布满了纹路,不是裂纹,是脸——无数张细细小小的脸,每一张都在无声地尖叫,嘴巴大张着,眼窝深陷,五官扭曲到变形。

摄魂妖。

胡凤楼从堂口上方落下来的时候,整个院子的温度骤降了十几度。他没有化成人形,是以一种胡来从没见过的形态出现的——一团白影,白影中隐约能看出狐首的形状,两只眼睛是金色的,像两团烧红的炭。

白影扑向那些碎片,狐火从它身体里炸开,白色的火焰,冷得不像火,所到之处那些尖叫的碎片被冻住,然后碎裂,化成粉末。

但摄魂妖太多了。

那些碎片散开以后没有消散,而是像蜂群一样聚拢,重新拼成了一张脸——不是女人的脸,是无数张脸拼在一起的脸,每一块碎片都是一个人扭曲的表情,恐惧、痛苦、绝望,叠加在一起,组成了一张不属于任何人的巨大面孔。

那张脸张开了嘴,朝着供桌的方向扑了过去。

它要的不是胡来的命,是堂口的香火根基。

黄小跑没让它得逞。

他从侧面撞了上去,两只前爪死死插进那张脸的边缘,把它撞偏了方向。摄魂妖的脸猛地一转,一口咬在黄小跑的肩膀上。

黄小跑闷哼一声,没松爪子。

他另一只爪子狠狠在那张脸上划了一道,划出五道深深的口子。碎片从那道口子里飞溅出来,落在地上化成了黑水。

但摄魂妖的咬合力不是他能扛的。黄小跑的肩膀上渗出了血,不是红色的血,是泛着金光的,落地就冒烟。他的身子开始往下坠,爪子在碎片的边缘划出刺耳的声响,像指甲刮玻璃。

“松手!”胡来喊了一声。

黄小跑没松。

白灵子从堂屋里出来了。

她没有冲上去肉搏,而是站在堂屋门口,双掌合十,猛地展开。一股浓郁的草药味从她身上炸开,不是一种药的气味,是几十种几百种药气混在一起的,冲得满院子都是。

那些药气在空气中凝结成一层薄薄的屏障,从堂屋门口开始往外推,像一面透明的墙。摄魂妖的碎片碰到这面墙,就像铁片碰到了强酸,滋滋冒黑烟,发出烧焦的气味。

那张巨大的脸扭曲了,碎片开始松动,有脱落的迹象。

胡来坐在堂屋正中间,供桌就在他身后。

他感受到了一种他从没感受过的东西——不是胡凤楼上他的身,而是堂口作为一个整体,所有的力量都汇集到了他脚下,像一根根线,线的另一头连着胡凤楼、白灵子、黄小跑,甚至供桌底下发抖的灰灰。

他不是一个人在扛。是整个堂口在扛。

胡凤楼的白影重新凝聚,这次化成了人形。他站在院子正中间,面对那张巨大的脸,双手虚握,掌心里凝出两团白色的狐火,比之前的大了三倍。

狐火从胡凤楼掌心飞出去的时候,带着风声,像两个小型龙卷风。它们撞上摄魂妖的脸,不是炸开,是旋转着往里钻,把那些碎片一片一片地撕下来,绞碎,烧成灰。

那张脸终于撑不住了。

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嚎叫,不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——那张脸也没有喉咙——是从每一块碎片同时发出来的,几十个声音叠在一起,尖锐得能刺穿耳膜。院子里老榆树上的红布条被声浪震得漫天飞舞。

碎片四散逃窜,朝着院门外飞去。

黄小跑从地上弹起来,不顾肩膀上的伤,追上去咬住了一片最大的碎片,从上面撕下来一小块,含在嘴里,然后翻身落了地。

摄魂妖其余碎片消失在夜色里。

院子安静了。

安静得能听见香灰落地的声音。

供桌上的六炷香烧得只剩三根了,另外三根在刚才那场冲突中灭了,烟灰洒了一桌。灰灰从供桌底下探出头来,浑身发抖,毛都炸着,像只刺猬。

黄小跑趴在地上,化成了人形,左边的肩膀上三道深深的口子,血已经把半边衣服染透了。白灵子蹲下来,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瓷瓶,拔开塞子,把瓶里的药粉倒在他伤口上。

黄小跑疼得龇牙咧嘴,但没叫出来。他把嘴里的那片东西吐在手掌上——一小片摄魂妖的残留念力,指甲盖大小,半透明的,像一片碎玻璃,在月光下闪着幽幽的光。

“拿……拿去给二大爷看。”黄小跑说话的声音都在抖,但还是那副嘴欠的语气,“那老东西肯定认得。”

胡来蹲下来,从他手心里拿起那片念力。入手冰凉,像是捏着一块冰碴子,指尖瞬间就麻了。

他没多说话,把念力用黄纸包好,塞进兜里。

第二天一早,胡来就去了二大爷家。

二大爷接过那片念力的时候,手指头抖了一下。他把它凑到眼睛底下看了很久,又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,最后伸出舌尖舔了一下。

“呸。”二大爷吐了口唾沫,脸色发青,“是那个邪仙的手笔,错不了。”

他把那片念力放在桌上,用手指碾碎。碎屑在桌面上散开,自动排成了一个小小图案——不是蛇吞尾巴的那个符号,而是另一个,三道弧线收拢成一点,像是一个箭头,指向某个方向。

“他在试探你的深浅。”二大爷说,声音发沉,“摄魂妖回去了,带走了你们堂口的战斗力信息。狐火的强度,药阵的覆盖范围,黄小跑的敏捷度,全被他摸透了。”

胡来坐在那儿,没说话。

“他不是只想收掉一个胡来。”二大爷把桌上的碎屑扫进手心,攥成拳头,“他是要趁你们还弱的时候,吃掉整个堂口。你现在是三仙堂,缺了柳家镇煞,缺了灰家寻宝,缺了鬼家通阴。你就是个瘸腿的马,跑不远的。”

胡来沉默了一会儿。他想起昨晚那场战斗,想起黄小跑肩膀上的血,想起灰灰吓得钻到供桌底下的样子,想起胡凤楼的狐火和白灵子的药阵。

他想起二大爷胸口那道疤。

“我要是跑呢?”胡来问。

二大爷看了他一眼,没回答。

胡来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。跑不了。堂口立在这儿,香火烧在这儿,根基扎在这儿。跑了,这三年五载攒下来的家底全没了,仙家们跟着他白干一场,那些找他看过事的人,以后有事找谁?

他把那片碎屑从二大爷手里拿回来,包好,揣进兜里。

回堂口的路上,胡来做了三个决定。

第一,堂口从今晚起,每晚留人守夜。三个人轮班,胡凤楼值前半夜,白灵子值中夜,黄小跑值后半夜。谁也不许偷懒。

第二,从明天起,活儿多接。不管是看病的、问事的、看风水的,还是丢鸡的、找牛的、闹鬼的,全接。香火越旺,堂口的气运越强,邪仙想动他就得多费手脚。

第三,尽快找到灰家和柳家。

他把这三个决定在堂口说了。黄小跑肩膀缠着绷带,靠在墙上,听完以后哼了一声:“找灰家和柳家?你当是去菜市场买菜呢?”

胡来没跟他拌嘴。他走到供桌前头,把今天烧的香换上了新的,三根香并排插进香炉里,插得很深,稳当。

“找不着也得找。”胡来说,声音不大,但在安静的堂屋里听得很清楚,“缺兵少将,打不赢。”

供桌上的香跳了一下火。

胡凤楼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了起来:“第一步,从柳树屯开始。柳家喜阴,有水的地方就有柳家的踪迹。”

胡来点了点头,把这句话记住了。

院门外的风吹了一天一夜,到第二天早上也没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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