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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章 香火愿力

出马仙:我乃东北悲王 草上飞 2918 2026-05-01 18:10:55

摄魂妖那一仗打完,胡来歇了三天才缓过来。

不是身上的伤——他没受什么伤,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虚。请胡凤楼上身的时间越来越短了,以前能撑小半个时辰,现在连一刻钟都撑不住,到了点儿就像被人从身体里头一脚踹出来似的,浑身发软,腿肚子转筋。

“不是我不行。”胡凤楼的声音在他脑子里,难得带点解释的意味,“是你的容器容量不够了。”

胡来当时正蹲在院子里洗脸,听见这话把毛巾往盆里一扔:“容器?”

“你就是个杯子。”胡凤楼说,“杯子就这么大,倒进去的水再多也装不下。我现在用的力,已经不是你这个杯子能装的了。”

胡来盯着盆里那一圈圈荡开的水纹,半天没说话。

他想起了二大爷说过的话——出马弟马不能光靠仙家,自己得长进。以前他不懂什么叫“长进”,现在懂了。他就是个杯子,杯子不扩容,倒多少水都白搭。

第二天一早,胡来去了二大爷家。

二大爷正在院子里晒草药,把白灵子配的那些方子一包一包摊开在竹匾上,太阳底下晒着。老头儿干这些活慢吞吞的,但仔细,每一包都要翻过来看看,再翻过去。

“来了?”二大爷头都没抬,“坐。”

胡来没坐。他站在二大爷旁边,开门见山:“二大爷,我的容量不够了。胡凤楼说我是杯子,杯子就这么大,装不下更多。咋扩容?”

二大爷手里的活停了。他把那包草药翻了个面,拍了拍手上的土,直起腰来看着胡来。老头儿的眼神跟他平时不太一样,不是那种慢悠悠的老态,是亮的,亮的有点扎眼。

“你总算问到点子上了。”二大爷说,“进屋。”

堂屋里头,二大爷把供桌上的东西清了一半,腾出一块空地。他从柜子里拿出一块旧蒲团,扔在地上,让胡来盘腿坐上去。

“出马弟马的根基,不在仙家身上。”二大爷坐在他对面,俩人就隔着一个香炉的距离,“仙家是你请来的客,你家底厚,客人就愿意多待。家底薄,客人喝完茶就得走。”

“家底是啥?”

“香火愿力。”

二大爷从香案上抽出三根香点着了,插在俩人中间那个香炉里。青烟升起来,在俩人之间扭了几下,笔直地往屋顶上去了。

“你替人看事,人付你香火钱。钱是给你的,但也给了仙家。那一份分成两份的,是香火。”二大爷指着那股青烟,“但你注意这个——烟往上走的时候,上头浮着的那层东西,才是愿力。”

胡来盯着那股烟看了半天,啥也没看出来。

“你现在看不见正常。”二大爷说,“愿力不是给眼睛看的,是给心看的。你把眼睛闭上,用堂口的心去看。”

胡来闭上眼。

二大爷的声音在他耳边慢慢响起来,不急不慢,像老钟的摆:“你想一想,张大爷丢牛那时候,他站在你面前,把那袋白面放在桌上的时候,他看你的眼神是什么样的。”

胡来想了想。张大爷那时候眼睛红红的,嘴唇哆嗦,把白面放下的时候手都在抖。那不是一个送礼的人在客气,是一个丢了老伙计的人在把最后一点心意掏出来。

“那是诚心。”二大爷说,“他信你,把全部的希望都搁在你身上了。那份诚意跟着香火进了你的堂口,就是愿力。”

胡来闭着眼,忽然觉得供桌周围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。

不是风,不是烟,是那种——怎么说呢——像是有很多细小的、发光的灰尘在空气里飘,每一粒都很轻很轻,轻到几乎没有重量,但聚在一起,就有了分量。

他睁开眼,什么都没看见。但他知道那不是错觉。

“你感觉到了?”二大爷问。

胡来点头。

“那就对了。”二大爷把那三根香拔出来,换了三根新的,“你现在能感觉到,下一步就是能看见。能看见以后,就能收了。把那些愿力收进你们的香炉里,日久天长,就是一座金山。”

二大爷教他的法子很简单,简单的有点不像功法。

每天早晚,在供桌前坐三炷香的时辰。不要想别的,就想那些来找你看事的人,想他们站在你面前的样子,想他们说话的声音,想他们把钱放在桌上的动静。想的时候不要用力,轻飘飘地想,像看一场默片。

胡来第一天坐了三炷香,啥也没感觉到。

第二天又坐了三炷,腿麻了,屁股疼,啥也没有。

第三天,他有点坐不住了。黄小跑蹲在门槛上看着他,绿眼睛里带着那种“我就看你啥时候放弃”的表情。胡来瞪了他一眼,把眼睛闭上了。

这次不一样。

他闭上眼以后,脑子里忽然浮现出很多张脸。不是他刻意想的,是那些脸自己冒出来的。王寡妇、刘大柱、张大爷、李大娘、那个从隔壁县来的年轻人,甚至还有赵半仙——虽然那不算他帮过的人。

每一张脸都不一样,但有一个共同点——他们看着他的时候,眼睛里都带着同样的东西。不是崇拜,不是感激,是那种把自己解决不了的事交到你手上,然后相信你能办好的眼神。

胡来以前从没注意过这个。

他的眼睛忽然酸了一下。

就在那一瞬间,他看见了。

供桌周围漂浮着很多细小的光点,像夏夜里的萤火虫,但比萤火虫小得多,暗得多,有些亮一些,有些暗一些,有些大,有些小。它们慢悠悠地在空气里飘着,像是没有重量的羽毛,风一吹就能飘走。

胡来伸手去碰了其中一个。

那光点落在他指尖上,暖暖的,像是有人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。然后它顺着他的手指流进了香炉里。

香炉里的香灰忽然亮了一下。

只是一瞬间,但胡来看得清清楚楚。那亮光不是火,是那种——怎么说呢——是香灰自己发出的光,温润的,柔和的,像是晒了一整天太阳的石头在夜里散出来的余温。

那一亮的同时,胡来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也跟着亮了一下。不是穴位,不是经脉,是整个人的“容量”大了一点点,像杯子被烧大了一圈。

黄小跑从门槛上弹了起来。

“你干嘛了?”黄小跑的声音都变了,“我怎么觉得供桌上的劲一下子足了?”

胡凤楼没有出声,但胡来感觉到堂口上方那股沉稳的气息明显厚重了几分。像是一床薄被子忽然加了一层棉花,压在身上更实在了。

胡来睁开眼,看了看自己的手。跟刚才一模一样,但他知道不一样了。

二大爷从里屋走出来,手里端着一碗茶。他看了一眼供桌上的香炉,点了点头,那表情像是在说“还行,比我预想的快”。

“愿力不是功法。”二大爷在胡来旁边坐下来,把茶碗递给他,“功法是死的,愿力是活的。它来自人心,也回到人心。你帮的人越多,愿力越厚。”

胡来接过茶碗喝了一口,烫得龇牙。

“但有一样你得记住。”二大爷的声音沉了下来,“你不能为了愿力去帮人。”

胡来抬头看他。

“你要是为了攒愿力去接活,那香火就馊了。”二大爷说,“人不是傻子,你到底是不是真心帮他,他闻得出来。馊了的香火不但不能养堂口,还会坏了你的根基。”

胡来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三遍。他从兜里摸出烟盒,翻开盖子,在烟盒背面写了四个字。字写得歪歪扭扭的,但能认出来——香火即人心。

写完他把烟盒揣回兜里,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

“干嘛去?”二大爷问。

“干活。”胡来说。

第二天,胡来没在堂口等着人上门。他一大早就出了门,往周边村子转了一圈。

先是在柳树屯村口碰见一个大爷,腰扭了,蹲在路边站不起来。胡来过去搭了把手,让白灵子隔着衣服帮大爷揉了揉腰。白灵子的药气渗透进去,大爷哎呦了两声,腰就能直起来了。大爷拉着他的手说谢谢,非要给他二十块钱,胡来没要,说举手之劳不算看事。

然后是赵庄,有家人说院子里老有野猫叫,吓得孩子睡不好。胡来看了看,没有脏东西,就是野猫在墙根底下做了窝。他让灰灰在院子四周撒了一圈香灰,野猫闻着味就不来了。那家人非要留他吃饭,他吃了碗面条,走了。

回来的路上,在岔路口碰见一个小孩,七八岁的样子,背着书包蹲在路边哭。胡来一问,是放学走岔了路,找不着家了。他问了小孩家住哪儿,顺路给带了回去。小孩他妈从院子里冲出来,抱着孩子哭了一场,回头要给胡来拿东西,胡来已经走远了。

这些事都不大,大的连香火钱都没有,小的就是一碗面条。但回堂口的路上,胡来觉得后背暖洋洋的,不是太阳晒的那种暖,是从里头往外头热的那种。

到了堂口,他往供桌前一站,眼睛习惯性地开了。

供桌周围漂浮的光点比昨天多了好几倍。有些很大很亮,有些很小很暗,但数量明显多了,多得像是下了一场细细的光雨。它们聚集在香炉上方,慢慢旋转着,像一个小小的星系。

胡来闭上眼,把那些光点一个一个引进了香炉。

香炉里的香灰亮了很久,亮得供桌上的香都不用点,自己就冒出了青烟。那烟是甜的,不是糖的那种甜,是让人心里踏实的那种甜。

胡凤楼的声音在堂屋里响了起来,这次不是在他脑子里,是在空气里,低沉浑厚,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的赞许。

“你今天带回来的愿力,比你上次打水鬼还多。”

胡来靠在供桌边上,点了根烟,叼在嘴角。他看着那些青烟从香炉里升起来,在半空中慢慢散开,散成一层薄薄的、看不太清的雾气,罩在整个堂口的上方,像一顶看不见的帽子。

“打水鬼那回是我在办事。”胡来说,声音不大,像跟自己说的,“今天是我在做人。”

供桌上的香火跳了一下,像是在点头。

作者感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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