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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章 野仙来投

出马仙:我乃东北悲王 草上飞 2932 2026-05-01 18:10:55

消息传得比胡来想的快。

那只被白灵子收了的野黄皮子——灰灰,在外面自有他的一套人脉。他在山上混了七十多年,虽然没入过堂口,但山上那些无主的野仙,他基本上都打过照面。哪座山头的兔子多,哪条沟里的水干净,哪个土地庙的香火旺,他一清二楚。

灰灰在堂口待了一个多礼拜,每天吃饱喝足,瘦得肋巴骨的身子开始长肉了,毛色也亮了。白灵子教他认药草,他学得快,但嘴巴也不闲着,逢人就念叨堂口的好——管饱饭,不打不骂,干完活还能蹲在院子里晒太阳。

这些话传到山上那些野仙耳朵里,跟长了翅膀似的。

不到一周,堂口门口来了三只黄皮子。

胡来那天早上开门的时候,差点一脚踩在最前头那只身上。三只黄皮子整整齐齐蹲在门槛外边,一老两小,老的毛色发灰,小的毛色发黄,都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。

黄小跑从胡来身后窜出来,看见这三只,乐得尾巴都快摇断了。他在堂口一直是辈分最低的那个——灰灰来了以后他好歹不是垫底的了,但也就一个灰灰。现在一下子来了三只,他终于能当“前辈”了。

“你们干啥的?”黄小跑端着架子,声音故意压得很低,装出一副老成持重的样子。

最前头那只老的化成了人形,是个干瘦的老头儿,弯腰驼背,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灰布褂子,看着比二大爷还老。他朝黄小跑拱了拱手:“跑哥,听说堂口管饭,我们想来投奔。”

黄小跑尾巴差点没忍住摇起来,他使劲绷着脸,回头看了胡来一眼。

胡来没急着答应。他蹲下来,跟那老头平视:“修行多久了?”

“一百五十年。”老头说,声音跟拉风箱似的,“在山上修了一百五十年,一直没人收。听说胡师傅这里厚道,我们爷仨商量了一下,就来了。”

胡来又看了看后面那两只小的。它们也化了形,是两个半大小子,看着跟灰灰差不多大,瘦得颧骨突出,站在老头身后,怯生生地看着胡来。

“都进来吧。”胡来说。

三只黄皮子跟着进了院子。灰灰看见它们,眼睛一亮,凑过来打招呼。几个黄皮子凑在一块儿,叽叽喳喳说上了,用的不是人话,是黄皮子之间的那种吱吱声,胡来一句听不懂,但看得出来它们挺高兴。

二大爷正好在堂屋里喝茶,看见这阵仗,把茶碗往桌上一搁,冲胡来招了招手。

“你打算都收了?”二大爷问,声音不大,但那个语气像是在说“你再想想”。

胡来坐在二大爷对面:“先看看,不合适的不要。”

二大爷看了他一眼,没再说啥,端起茶碗继续喝。但他眼底有一点变化——那是一种“这小子总算开窍了”的意思,虽然他没说出来。

那三只黄皮子在院子里蹲了一上午。胡来一边处理堂口的事,一边观察它们。老的叫黄老大,修行一百五十年,在山上算有点道行了。两只小的一个叫黄小四,一个叫黄小五,修行都不足百年,看着挺老实的,但眼神飘,不太稳当。

黄老大在院子里转了一圈,看了供桌,看了香炉,看了胡凤楼的神位。他转回来的时候,脸上的表情变了,从那种小心翼翼的讨好变成了一种——说不上来,像是觉得自己值更多。

“胡师傅。”黄老大凑过来,搓着手,“我这一百五十年的道行,在堂口里能干啥?我想着,能不能给我单独供一个香炉?”

胡来正在翻手抄本,听见这话抬起头来。

“单独香炉?”

“对。”黄老大说,眼神里带着一种老油子特有的精明,“我在山上也是一方人物,到了堂口,总不能跟那些百年的小辈一个待遇吧?”

胡来看着他,没说话。

他心里头那杆秤在这几秒钟里已经称完了。一百五十年的道行,在野仙里算不错的,但一开口就要单独香炉,这不是来干活的,是来占山头的。堂口不是收容所,更不是分地盘的地方。

“你吃完饭就走吧。”胡来说,语气很平,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
黄老大愣住。

“我说,你吃完饭就走。”胡来重复了一遍,低下头继续翻手抄本,“我这堂口不分香炉,不分大小,想干就留下,不想干就走。不拦你。”

黄老大的脸涨得通红,嘴巴张了张,想说啥又咽回去了。他化成原形,连饭都没吃,从院墙翻出去,走了。

两只小的犹豫了一下,大的那只——黄小四,跟在他后头也翻墙走了。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供桌上的供品,咽了口唾沫,但还是跟着跑了。

最小的那只没走。

它蹲在原地,看看翻墙走了的两个同伴,又看看胡来,身子缩了缩,没动。

胡来看了它一眼。这只最小,化成人形的时候就是个十来岁的孩子,干瘦干瘦的,比灰灰刚来的时候还瘦,胳膊细得像麻秆,穿着一件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破褂子,袖口磨出了毛边。

“你咋不走?”胡来问。

那黄皮子化成半大小子的模样,蹲在墙根底下,声音又细又小:“我不要香炉。”

“那你要啥?”

“我饿。”黄小五说,说这两个字的时候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“你管饭,我就给你跑腿。干啥都行。”

胡来看着他,心里头那根弦动了一下。

他想起自己十三岁那年,爹死了,妈改嫁了,一个人守着一间老屋,兜里没钱,锅里没米。那种饿,不是肚子饿,是那种不知道该往哪儿去的饿。

“你叫啥?”

“山上没名字,它们都叫我小五。”

胡来想了想:“从今天起,你叫黄小六。”

半大小子愣了一下:“为啥是小六?”

“因为你是第六个来的。”胡来说,“灰灰算第五个,你排第六,听着顺。”

黄小六——现在得叫黄小六了——使劲点了点头,眼眶有点红。他蹲在墙根底下,低着头,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,没让胡来看见。

胡来假装没看见,转身进了堂屋。

二大爷在堂屋里把这些全看在眼里。胡来进来的时候,老头儿把茶碗放下,看了他一眼,那个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。不是看晚辈的眼神,是看一个能接班的弟马的眼神。

“黄老大那种,是不能要的。”二大爷说,“我年轻时候犯过这个错。那时候刚立堂口,意气风发的,来者不拒,一口气收了十几号人马。有修了两百年的,有修了三百年的,个个都比我能耐大。”

他顿了顿,端起茶碗又放下。

“结果呢?堂口香火不够分,它们互相争,今天你偷我的香,明天我抢你的供品。我夹在中间左右不是人,不到半年香火就耗尽了,差点散堂。”二大爷的声音很低,“后来我一个一个地请走,请了整整三个月。请走一个,伤一次和气。”

胡来坐在他对面,没插嘴。

“从那以后我才明白。”二大爷看着胡来,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头有一种过来人的透彻,“掌堂掌的不是威风,是分寸。该收的收,不该收的不收。你现在学会这个,比我当年强。”

胡来把这句话记下了,跟烟盒背面的“香火即人心”写在一起。

黄小六在院子里待了一下午,没闲着。他看见灰灰在扫院子,跑过去要了扫帚,把整个院子扫了三遍,扫得比灰灰还干净。扫完了又去厨房帮忙烧水,水烧开了又去给供桌换香。

黄小跑蹲在墙头上看着这一切,表情很复杂。

他高兴——终于有人比他辈分还低了,以后跑腿的事儿不用自己干了。他也有点不是滋味——这新来的比他当年勤快多了,显得他以前很懒似的。

晚上,黄小六干完了所有活,蹲在堂屋角落里,不知道该往哪儿去。灰灰给他端了一碗饭,饭上盖着菜,菜上还搁了两块排骨。黄小六看着那碗饭,愣了好几秒,然后端起来,埋头吃,吃得很慢,但一口都没剩。

黄小跑从门槛上跳下来,走到黄小六跟前,板着脸:“你以后跟着我。”

黄小六抬头,嘴角还沾着饭粒:“跑哥?”

“规矩我教你,活儿我派你。”黄小跑的声音凶巴巴的,但尾巴尖在微微颤,“但是有一点你给我记住——不许给黄家丢人。听见没有?”

“听见了。”黄小六使劲点头。

黄小跑哼了一声,转身走了。他走到院子角落自己的铺位那儿,把那床旧被子往旁边挪了挪,腾出一半地方来。然后他趴下,脑袋搁在前爪上,闭着眼,像是在睡觉。

过了很久,黄小六蹑手蹑脚走过来,在那半铺位上小心翼翼地趴下。

黄小跑没睁眼,但尾巴尖动了一下,轻轻盖在了黄小六身上。

夜深了,堂口安静下来。

供桌上的香火燃着,六根香,六道青烟。胡来坐在门槛上抽烟,今天的活儿干完了,香火愿力收了不少,堂口又多了个人手,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走。

黄小跑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醒了,蹲在墙头上,绿眼睛在月光底下亮着。

“胡来。”他叫了一声。

“嗯。”

“有个事儿跟你说。”黄小跑的声音有点犹豫,“灰灰之前在外面传消息的时候,不光传了咱们堂口管饭,还传了别的。”

胡来侧头看他。

“灰家的老三。”黄小跑说,“被香火惊动了。过几天,可能上门。”

胡来弹了弹烟灰。

灰家,寻宝的。二大爷说过,堂口缺了灰家镇不住财路,香火旺了也是散的。他等这个,等了有一阵了。

“来就来吧。”胡来说,“来几个我筛几个。”

黄小跑从墙头上跳下来,蹲在胡来旁边。他看了胡来一眼,欲言又止,最后还是没忍住,嘴欠了一句:“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二大爷了。”

胡来没接话。他把烟掐灭了,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。

“睡觉。”他说。

黄小跑化成原形,窜回了自己的铺位。黄小六已经睡熟了,打着小小的呼噜,身子蜷成一团,尾巴盖在鼻子上,睡得像个毛球。黄小跑在他旁边趴下来,闭上眼,尾巴尖搭在小六背上,轻轻拍了两下,像是在哄孩子。

供桌上的香火燃到了最后一截,香灰落下来,无声无息。

作者感言

草上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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