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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章 各查各的

出马仙:我乃东北悲王 草上飞 3263 2026-05-01 18:10:55

从李家村回来的第二天,胡来又去了。

这次他没带黄小跑——那黄皮子后腿的伤还没好利索,走路还一瘸一拐的,胡来让他留在堂口养伤。黄小跑不愿意,说就这点伤算啥,被白灵子瞪了一眼就老实了。

“你去了也帮不上忙,好好趴着。”白灵子说这话的时候手里正拿着一把艾草,语气跟哄小孩似的。

黄小跑趴在门槛上,嘴里嘟囔:“我趴着就趴着,你们别后悔。”

胡来骑三轮车去的,灰老三坐在车斗里。灰老三不去河边,他去李家村找村民打听消息。灰家的本事不在打架,在寻踪和打听,他那张精明的脸和一把旧算盘,走到哪儿都像个下乡收粮的账房先生,谁也不会起疑。

“你打听仔细点。”胡来说,“七个死者的共同点,越细越好。”

灰老三拨了一下算盘:“放心,一个时辰内给你回信。”

胡来在河边下了车,灰老三往村里走了。

河还是那条河,水面平静,水草茂盛,看不出任何异常。但胡来打开阴阳眼再看,那团黑煞气还在河底盘着,比昨天小了一点?还是他的错觉,说不上来。

河对岸,那个穿素色道袍的女人已经在了。

苏晚宁今天换了一身道袍,还是灰白色的,但袖口和领口多了几道深蓝色的滚边,看着比昨天正式一些。她面前插着七根小旗子,不是普通的旗子,是那种巴掌大的三角旗,黄底红边,旗面上画着胡来看不懂的符箓。七根旗子沿着河岸排开,每隔两步一根,形成一个半圆,半圆的开口对着河面。

她盘腿坐在旗阵正中间,双手捏着一个手诀,闭着眼,嘴里念念有词。声音很小,胡来听不清念的什么,但能感觉到那些旗子在微微颤动,像是有风吹着,可今天没风。

胡来蹲在自己这边的河岸上,点了根烟,看着她忙活。

看了几分钟,他算是看明白了——这女人在布阵。她不是在试探河里的东西,是在追踪它的源头。旗子是她阵法的节点,她的神识通过这些节点探进水里,像渔网一样撒出去,然后一条线一条线地往回捞。

那道门的东西,跟出马不是一个路数,但胡来不得不承认,看着挺唬人。

苏晚宁大概也感觉到他在看了,眼睛没睁,但嘴角往下撇了撇,那意思是“看什么看”。胡来把烟叼在嘴角,别过脸去,开始干自己的活。

他沿着河岸走了几十步,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来,从兜里掏出三根香。这次他没把香插在泥里,而是拿在手里,让香灰落在河面上。香灰落在水上的时候不会沉,会浮在水面上漂一会儿。胡来盯着那些漂散的香灰,看它们往哪个方向走。

这是二大爷教的一个笨办法——香灰往哪边漂,说明水底的煞气往哪边流。煞气不是死水,它在地下有自己的脉络,顺着脉络就能找到它的根。

香灰落水以后没有顺流往下漂,而是逆着水流,往上游去了。上游是西北方向,那边是一片老林子,过了林子是座山,山那边是哪儿,胡来不太清楚。

他记下了方向。

灰老三来得比他说的还快。不到一个时辰,灰老三就从村里出来了,腋下夹着算盘,手里捏着一张纸,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。他走到胡来跟前,把纸递过去,然后蹲下来,拿算盘珠子噼里啪啦拨了几下。

“七个死者,五个男的,两个女的。”灰老三看着算盘报数,“年龄从十九到四十七不等,职业有农民、木匠、货郎,还有一个是走村串户的剃头匠。出事时间集中在农历七月——第一个死在七月初三,最后一个死在七月二十九。”

胡来把那张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,注意到一个细节:“都是男的?”

“七个全是男的。”灰老三拨了一下算盘,“我专门问了,没有女的。村长说之前有女的在河边洗衣服掉下去过,但捞上来了,没死。死的全是男人。”

胡来把这个信息在脑子里过了几遍。七月初一到七月三十,那是民间说的鬼月。河里的东西专挑这个月动手,而且专挑男人,这不是随机杀人,是有选择的。

他正想着,对岸传来了一个声音。

“你查到了什么?”苏晚宁的声音不大,隔着河飘过来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意味,像是在问下属汇报工作。

胡来抬头看过去。苏晚宁已经收了旗阵,七面小旗子整整齐齐叠好了放在她脚边。她站在河岸上,双手抱胸,下巴微扬,看着胡来。

“你先说。”胡来说。

苏晚宁看了他两秒,大概是在权衡。然后她开口了:“水底下的煞气有三个汇聚点,一个在你们那边,两个在我们这边。分布得很整齐,不像自然形成的。”

她指了指河面的三个位置。第一个在胡来右前方十来米的地方,河面看不出任何异常,但按照她的位置标注,那底下有一个煞气眼。第二个在河心偏南,第三个靠近对岸。

胡来站起来,走到她指的第一个位置附近,打开阴阳眼往下看。果然,那团黑煞气不是均匀分布的,而是有三个明显的漩涡,像是三个旋涡在缓慢旋转,互相咬合。他昨天来的时候没注意到这个细节,因为河面的阴气太浓了,把底下的结构遮住了。

“你那个眼力,能看多深?”苏晚宁忽然问了一句。

胡来没想到她会问这个,愣了一下:“看情况,阴气重的地方看不太清。”

苏晚宁“嗯”了一声,语气里没什么情绪,但胡来注意到她的目光在他眼睛上多停留了两秒。那种目光不是好奇,是评估——像一个工匠在看一件工具好不好使。

胡来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,别过脸去,把刚才香灰逆流的事说了。他不是个喜欢跟人分享情报的人,但他心里清楚,这河里的东西单靠他一个人不一定能搞定。那个苏家的女人虽然脾气不怎么样,但本事是有的,那套旗阵他看着就头疼,她布得行云流水。

“香灰逆流。”苏晚宁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,然后点了点头,像是确认了什么。“你知道这是什么吗?”

“水鬼?”胡来说。

“比水鬼麻烦。”苏晚宁的语气变了,不是之前那种爱答不理的调子,多了几分正经,“怨气在河底积了太久,化成了煞。煞又反过来吸引更多的怨气,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。这种东西,道门里叫‘河煞’。”

胡来第一次听这个词。他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嚼了嚼,记下了。

“河煞不是鬼,不是妖,也不是邪仙。”苏晚宁继续说,“它是怨气、水煞和地脉阴气混在一起生出来的东西。没有意识,但有本能。它的本能就是拉人下水,吸人的阳气。阳气吸得越多,它长得越快。”

胡来想起那七个死者脸上不正常的笑。“吸阳气的时候,人会笑?”

苏晚宁看了他一眼,那眼神里多了一点东西——不是认可,但至少是“你还不算太蠢”。她说:“河煞攻击人的时候会释放一种幻觉,让被害者看到最想看到的东西。所以死的时候脸上带着笑,笑的是自个儿的幻觉。”

胡来沉默了。他想起傻贵——傻贵淹死的时候脸上有没有笑?他没问,傻贵也没说过。但傻贵是被李老三推下去的,不是被河煞拉下去的,两回事。

“这河煞得多久能成形?”胡来问。

苏晚宁蹲下来,把七面小旗子重新展开,在地上摆了一个圆形。她指着旗阵的圆心:“三年。第一个死者是三年前开始的,今年是第三年。如果今年鬼月它再吸七个,就能成形。成形的河煞就不是拉几个人那么简单了,它能控制整条河的水流,到时候沿岸的村子都得遭殃。”

胡来把手里的烟头掐灭了,蹲在河岸上,看着水面。水面上倒映着蓝天白云,看着一片祥和,但底下那团黑煞气正在慢慢长大,像一颗肿瘤。

李德茂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,站在胡来身后,搓着手,一脸忐忑:“胡师傅,查得咋样了?”

胡来没回头,看着河面说了一句:“水底有东西。”

几乎是同一时间,苏晚宁在对岸说了句:“东西不小。”

两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,像是排练过似的。胡来愣了一下,抬头看向对岸。苏晚宁也正好看过来,两人的目光在河面上方撞上了。

胡来张了张嘴想说点啥,苏晚宁先开口了:“下水看看。”

又是同时说的。

这回连黄小跑不在场,没人嘴欠起哄。但灰老三蹲在远处,手里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了两声,不知道是在算账还是在笑。

两人对视了两秒,然后同时别过头去。胡来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,苏晚宁低头重新叠她的旗子,谁也没再说一句话。

但那个意思已经在了——这河里的东西,一个人搞不定。谁都不想先开口说“合作”这两个字,但谁都清楚,下河的时候,对面那个人会在。

李德茂站在胡来身后,看看胡来,又看看河对岸的苏晚宁,脸上的表情从忐忑变成了一种微妙的东西——像是在看两个吵架的小两口,想劝又不敢劝。

“那个……胡师傅。”李德茂小心翼翼地开口,“你跟这位女师傅,认识啊?”

“不认识。”胡来说。

“不认识。”河对岸飘过来两个字,又是同时。

李德茂闭嘴了。他识趣地往后退了几步,站到灰老三旁边,压低声音问灰老三:“这俩是不是有点什么?”

灰老三拨了一下算盘,面无表情地说:“什么也没有。”然后又拨了一下,补了一句,“暂时。”

太阳偏西了,河面上的阴气比中午浓了不少,灰蒙蒙的雾气从水面上蒸腾起来,被夕阳染成了暗红色,像凝固的血。

苏晚宁把旗子收进一个布包里,背在肩上,沿着河岸往南走了。走了几步,她停了一下,没回头,但声音飘了过来:“明天午时,水最暖的时候。别迟到。”

胡来叼着烟,没应声。

等那个灰白色的身影走远了,黄小跑才从三轮车底下钻出来——这黄皮子还是跟来了,偷摸着来的,白灵子不知道。他一瘸一拐地走到胡来脚边,抬头看着苏晚宁消失的方向,绿眼睛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洞悉。

“这女的,以后肯定是你媳妇。”

“放你妈的屁。”胡来骂了一句,一脚踢过去,黄小跑躲得快,一瘸一拐地窜上了三轮车斗。

回去的路上,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。胡来蹬着三轮车,黄小跑蹲在车斗里,嘴里又开始嘟囔了:“你别说我没提醒你,苏家在南边道门是有头有脸的,你要是娶了她,那就是出马仙和道门联姻,到时候咱们堂口的香火——”

“你给我闭嘴。”

黄小跑闭嘴了,但只闭了三秒,又开口了:“你脸红了。”

“风刮的。”

“没风。”

“我说有风就有风。”

胡来把三轮车蹬得飞快,车轮碾过土路,扬起一路尘土。身后那条青泥河越来越远,河面上的红雾慢慢变灰,变黑,融进了夜色里。

对岸的土路上,一个灰白色的身影走得不快不慢,始终没有回头。

作者感言

草上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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