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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章 第二次下水

出马仙:我乃东北悲王 草上飞 2891 2026-05-01 18:10:55

天还没亮,胡来就醒了。

不是睡不着,是堂口的香火把他叫醒的。供桌上的香烧到了最后一截,香灰落下来,落在铜炉边上,发出细微的声响。那声音不大,但在安静的凌晨听得很清楚,像有人在他耳边打了个响指。

他爬起来,洗漱,换了一身干净衣裳。白灵子已经熬好了粥,黄小六蹲在灶台边上喝粥,看见胡来咧嘴笑了一下,嘴角还沾着米粒。黄小跑趴在门槛上,后腿上的绷带拆了,伤口结了一层薄痂,看着好差不多了。

“你别去了。”胡来看了他一眼。

黄小跑翻了个白眼:“我送你们到河边,不下去,行了吧?”

胡来没再说什么。

柳长生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。他今天换了一身深青色的短打,袖子扎得紧紧的,左臂上的旧疤用布条缠了几圈,看着利索了不少。后背的淤青还没全消,但他说不影响活动。

“水下的东西,我来对付。”柳长生说,“你只管捞尸骨。”

胡来点了点头。灰老三蹲在墙角,手里拨着算盘,没说话。他今天不去李家村,留在堂口看家。灰灰蹲在他旁边,怀里抱着一包草药,是白灵子让他带着备用的。

出门的时候天刚蒙蒙亮。胡来骑着三轮车,柳长生和黄小跑坐在车斗里,车斗里还放着苏晚宁昨天留下的那面旗子——她说今天要用,让胡来带过去。

到了李家村,苏晚宁已经在河边了。

她从凌晨就开始画符阵了。河岸上画了一个直径两丈的大圆,圆内的泥土被铲平了,撒了一层细沙,沙面上画满了朱砂符纹。那些符纹密密麻麻的,一笔一划都工整得像印刷出来的,连拐角处的弧度都一模一样。

胡来站在符阵边上看了一眼,心里头服了。

他画符的水平连灰灰都不如,歪歪扭扭的,二大爷说他的字跟鸡爪子扒出来的一样。苏晚宁这个符阵,光是那些符纹的精度,就不是一年两年能练出来的。

“你站到阵心。”苏晚宁头都没抬,还在最后一个符纹上描最后几笔,“等会儿我催阵的时候,你不要动,阵会帮你挡住水底的煞气。”

胡来站到了符阵正中间。圆心处画了一个小圆圈,刚好够他双脚并拢站着。圆圈里头写着一个“定”字,字迹干透了,朱砂的颜色在晨光下发暗。

苏晚宁描完最后一笔,站起来,把手里的朱砂笔在河水里涮了涮,收进了袖子里。她今天穿的是一身深灰色的道袍,比昨天的更素,但腰上多了一条黄丝绦,丝绦上系着三枚铜钱,走起路来叮当作响。

“避水符。”她伸出手。

胡来从兜里掏出那张避水符,符纸是苏晚宁昨晚画好给他的。他把符纸贴在胸口,清凉的气息从符纸上渗出来,比上次那层水膜更厚实了一些。

“胡凤楼。”胡来低声说了一句。

后背一凉。胡凤楼上身了,但不是完全上身,而是半附体的状态——他能感觉到胡凤楼的力量灌进了他的四肢,但又保留了他自己的意识。这种状态比完全被操控更舒服,像是有人在他身后扶着他的肩膀,告诉他往哪边走。

他从河岸上跳了下去。

这一次下潜比上次快得多。有胡凤楼的力量加持,他的身体轻得像一条鱼,手脚划水的效率高了好几倍。河水从清澈变浑浊,从浑浊变墨绿,光线一层一层地暗下去。

但他的视野比上次清晰多了。胡凤楼的灵觉跟他自己的阴阳眼叠加在一起,水下的阴气不再是阻挡视线的迷雾,而是一层一层的半透明薄膜,他能看穿它们,看到薄膜底下真实的东西。

河底的轮廓很清楚了。

那具尸骨锁在一块巨大的青石裂缝里,石头有两尺多宽,裂缝刚好能塞进一个人的身子。尸骨是仰面朝上的,两只手臂被铁链从手腕处锁住,铁链的另一端嵌在石头的两侧。头颅微微后仰,空洞的眼窝对着水面,像是在看着他。

骨头已经发黑了,不是泥土染的黑,是那种从骨头里往外渗的黑,像墨汁浸透了骨头的每一个毛孔。头骨上爬满了黑色的纹路,从额头到下颌,从左边颧骨到右边颧骨,纹路纵横交错,像一张网,把整个颅骨裹得严严实实。

那两根黑洞洞的眼窝里,隐约有黑色的光在游动。光很暗,像深海里某种鱼类的发光器,一亮一灭,一亮一灭,跟心跳的频率差不多。

胡来游过去,伸手去摸那根铁链。

手指刚碰到铁链的瞬间,水底的淤泥突然翻涌起来。

不是水流带动的,是有什么东西从淤泥底下钻出来了。一张脸,惨白惨白的,从胡来右手边的淤泥里浮了出来。然后是第二张、第三张——一共七张脸,从不同的方向浮起来,把胡来围在了中间。

是那七个淹死者的脸。

他们不是鬼魂了,鬼魂还有人的形态和一丝残存的意识。这七张脸只剩下脸,没有身子,没有四肢,没有五官之外的任何东西。脸上的表情不是哭不是笑,是一种麻木的、空洞的、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情绪之后的空白。

但他们的嘴在动。

七张嘴同时开合,发出嗡嗡的低语,像蜜蜂在耳边飞。声音很轻,但混在一起就变成了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噪音。胡来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——或者说他们已经说不出什么有意义的话了,只是机械地重复着死前最后的声音。

河煞把他们困在水底,不是养着他们,是拿他们当声呐。胡来在水里的每一个动作,都会被这七张脸感知到,然后反馈给河煞本体。

胡来没有理会它们。他绕开最前面的那张脸,伸手穿过铁链的缝隙,探进了石缝里。他的手指摸到了尸骨的脖子——骨头冰凉,像握着一块冬天的铁。

脖子底下,锁骨中间的位置,有一枚东西。

圆形的,金属的,中间有个方孔。

铜钱。

胡来的两指捏住那枚铜钱,往外一带。铜钱从骨头缝里脱落了,落在他的手心里,沉甸甸的。

铜钱离骨的那一瞬间,七张脸同时尖叫了一声。

不是低语了,是尖叫,尖锐得像刀子一样刺进耳朵里。胡来的耳膜一疼,脑子里嗡的一声,差点松了手。水底的煞气在那声尖叫之后猛地翻涌起来,那些黑色的雾气从四面八方涌过来,像无数条蛇缠上了他的身体。

苏晚宁的符阵在这时候发动了。

河面上方浮现出一个淡金色的光圈,光圈从岸边开始扩散,像一圈涟漪,越扩越大,最后覆盖了整个河面。光圈落水的时候,水面像是被一只巨大的手掌按住了,所有的波浪在一瞬间被压平,河面变得像镜子一样光滑。

金色的光芒透过河水照进水底,照在那七张脸上。那些惨白的面孔被金光一照,像见了阳光的雪,开始融化,五官变得模糊,边缘开始溃散。它们尖叫着、扭曲着、挣扎着,但在金光的压制下,它们动弹不了。

胡来趁着这个空隙,把铜钱塞进嘴里咬着,双手抓住铁链,想把尸骨从石缝里拽出来。

铁链纹丝不动。

不是他力气不够。他能感觉到胡凤楼的力量在他的双臂上凝聚,那股力量足以扭断一根钢筋。但铁链不是被锁在石头上,是被煞气焊死在石头上的。那些黑色的雾气像焊条一样,把铁链和石头之间的每一道缝隙都填得严严实实。

镇魂锁比他想的要硬。

时间不够了。苏晚宁的符阵撑不了多久,他能感觉到头顶的金光在变暗,河面的光圈在缩小。那七张脸虽然被压制住了,但它们还在挣扎,还在发出那种嗡嗡的噪音,噪音在消耗符阵的能量。

胡来做出了判断——先撤。

他松开了铁链,双脚在青石上一蹬,身体像箭一样向上射去。那七张脸在后面追了一段,但追到金光覆盖的边缘就停住了,它们不敢碰那些光。

胡来冲出水面的时候,大口喘气。他把嘴里的铜钱取出来,举在手里。

苏晚宁站在符阵中心,双手捏诀,脸色发白。她的符阵已经催到了最大,但河面上的金光还是在一点点消退。她的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,嘴唇有点发干,但手上的诀印捏得很稳,一点没散。

“拿到了?”她问。

胡来游到岸边,爬上来,把那枚铜钱递给她。

铜钱是清朝的,正面刻着“光绪通宝”四个字,背面什么也没有——不,不该是没有。背面的位置被人为磨平了,然后在磨平的表面上刻了一个字。

一个“陈”字。

字迹歪歪扭扭的,不像官方的字,像是有人拿什么尖锐的东西一笔一划刻上去的,笔画深浅不一,最后一道竖勾还划出去了,在铜钱的边缘留下了一道细长的划痕。

苏晚宁把那枚铜钱翻来覆去看了两遍,手指在“陈”字上摩挲了一下。

“这是陈广德贴身之物。”她说,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,“应该是他随身带的东西,死后被人用来镇魂。铜钱属金,金能锁魂。拿铜钱压在他脖子上,就是锁住了他的喉——有话说不出来,有冤喊不出来。”

她把铜钱收进袖子里,然后抬头看着河面。

河面刚才被符阵压得像镜子一样平,现在金光退去以后,水面开始起了变化。

没有风,但河面上起了浪。

浪不大,一波一波的,从河心往岸边推,推得不快,但很有节奏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下翻身。浪打到岸上的时候,会带上来一层白色的泡沫,泡沫在水边停留几秒,然后溃散,留下一圈黑色的印子。

浪是逆着水流的。

苏晚宁的脸色微微一变,捏诀的手放下来了。

“它醒了。”她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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