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长生没废话，把莫老往苏婉怀里一塞：“扶住他！”他自己则向后退了两步，借着苏婉手电筒在浓烟中透出的那点微光，死死盯住了门闩的位置。
他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，猛地一个前冲，右肩狠狠撞在铁门上。
“哐！”
一声巨响，锈蚀的门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没开。
“妈的！”李长生啐了一口，喉咙里火辣辣的疼。
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肺像个破风箱，吸进来的全是毒。
秦海的狂笑声已经消失了，那家伙八成是从别的密道溜了。
“再来！”李长生低吼一声，后退，冲撞！
“哐！！”
这一次，门闩连接处的一颗铆钉终于崩飞了出去，铁门被撞开一道能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。
新鲜但冰冷的空气灌了进来，三个人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探出水面，贪婪地大口呼吸着。
李长生顾不上自己，架起莫老第一个挤了出去，将他安置在祠堂外一处廊柱下的风口。
老人靠着冰冷的石柱，衰弱地喘息着，那张布满沟壑的脸在月光下白得像纸。
“小子……咳咳……”莫老忽然伸出那只枯瘦如柴的手，一把抓住了李长生的手腕，力气大得惊人。
李长生一愣，低头看去。
只见莫老那双浑浊的盲眼转向自己，嘴唇翕动，却没有发出声音。
紧接着，李长生感觉到自己的掌心一紧，莫老的食指正以一种奇特的、富有节奏的方式，在他的掌心上划动着。
时而长，时而短，时而停顿，时而转折。
这不是乱划。这是一种语言。
李长生脑中瞬间闪过那些老江湖口口相传的“切口”，戏班子里为了在人多嘴杂时传递机密，确实有一种独特的“指语”。
他没有出声，任由那冰凉的、骨节分明的手指在自己掌心书写着看不见的密电。
就在这时，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，几道刺眼的手电光束猛地扫了过来，将他们三人罩在光圈里。
“不许动！我们是省调查组的！”
又是那个阴鸷的声音。
朱铁带着四个彪形大汉去而复返，这一次，他们手里都拿着明晃晃的警用甩棍。
朱铁的目光像秃鹫一样，越过李长生，死死锁定了靠在柱子上的莫老。
“莫先生，你现在是重要证人，跟我们走一趟，我们会保证你的安全。”朱铁的语气不容置喙，一边说一边打了个手势，两个大汉立刻左右包抄上来，要强行带人。
李长生的手腕还被莫老死死攥着，他能感觉到老人掌心的划动频率瞬间加快，透着一股子决绝。
“等等。”李长生抬起另一只手，挡在了那两个大汉面前，眼神冷得像冰，“朱组长，你这‘保护证人’的阵仗，倒像是来抓犯人的。”
朱铁的脸皮抽动了一下，出了事，你担待不起。“
“巧了，”李长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，“我也担待不起莫老先生出事。”他的目光缓缓下移，落在了朱铁那只攥着甩棍的手上，“朱组长，你们调查组的工作环境这么艰苦吗？连指甲缝里的脏东西都没空清理一下？”
朱铁下意识地缩了一下手，但已经晚了。
李长生看得清清楚楚，就在朱铁的右手食指指甲缝里，残留着一丝极其细微的、深紫色的粉末。
那颜色，那质地，和刚才那个壮汉强行涂抹在红袖脸上的剧毒油彩，一模一样。
这家伙根本不是什么调查组，他是秦海的同伙，甚至是更上一层的清理者！
他去而复返，不是为了画纸，而是为了灭口——杀掉莫老这个活证人！
“你找死！”朱铁的伪装被瞬间撕破，脸色变得狰狞可怖。
他不再废话，抡起甩棍就朝李长生的脑袋砸来。
可就在他动手的瞬间，李长生掌心里的“指语”也划完了最后一笔。
那是一套全新的转译规则。
李长生的大脑在这一刻快得不像人类，他一边侧身躲过朱铁势大力沉的一击，一边在脑海中将莫老给出的新规则套入之前那几张脸谱草图。
根本不是莫斯电码！
那些线条的粗细是人数，剪掉的缺口是用来对齐，但真正的密码，藏在线条与线条堆叠后，形成的倾斜角度里！
每一度，都对应着一个拼音部首！
李长生甚至不需要纸笔，他那“照相机记忆”早已将所有图纸细节刻在脑中。
不同的脸谱草图，以不同的顺序和角度堆叠，拼凑出的不再是那个“大人物”的名字，而是三个全新的名字。
第一个，李长福——他那早已死去的三叔！
第二个，李德全——那个刚刚被抓走、负责看守祠堂的老头！
第三个名字的位置上，是一团被刻意划花的墨迹，但凭借着对笔画走向的精准还原，依然能辨认出那是一个被划掉的“朱”字！
电光火石之间，一条清晰的线索链在李长生脑中炸开：三十年前，三叔李长福、李德全和一个姓朱的人，是幸存者，也是背叛者！
他们用某种方式活了下来，并保守着这个秘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