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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8章 柳长生下水

出马仙:我乃东北悲王 草上飞 3802 2026-05-01 18:10:55

河水没过头顶的那一瞬间,胡来听到了水底传来一声沉闷的嘶吼。

不是人的声音,也不是动物的声音,是那种从地底下传上来的、带着震动胸腔的低频轰鸣。整条河的河床都在发颤,淤泥从河底翻涌起来,把原本就浑浊的河水搅成了一锅黑色的粥。

柳长生比胡来先到了河底。

胡来潜到一半的时候,透过层层黑水,勉强看到河心处有一团墨绿色的光在膨胀。那是柳长生的本体——一条巨大的水蛇,比他在岸上化形的时候大了整整一倍,蛇身有水桶那么粗,鳞片在水底泛着暗绿色的金属光泽。蛇头昂起的时候,头顶的鳞片像一面盾牌,撞开了一层又一层压过来的黑气。

河底的煞气不是被动地在等着他们,而是在主动进攻。

那些黑气从尸骨所在的石缝里涌出来,不是散漫的雾气,而是拧成了一股一股的黑色绳索,从四面八方缠向柳长生的蛇身。黑色绳索碰到蛇鳞的时候发出嗤嗤的声响,像是烧红的铁条丢进了水里,但柳长生的鳞片没有丝毫损伤,反倒是那些黑色绳索像是被烫了一样往回缩。

七张溺水者的面孔从淤泥里浮了起来。

它们比上次胡来见到的时候更大了,五官也更清晰了。最前面那张脸是个年轻男人,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,眼睛半睁半闭,瞳孔是灰色的,没有焦距。另外六张脸分布在他周围,像七盏鬼灯,把柳长生围在了中间。

七张脸同时张开了嘴。

这一次不是低语,是尖叫——那种能刺穿耳膜、震得人脑浆子都要从鼻子里喷出来的尖叫。声波在水底传播的速度比空气里快得多,胡来隔着好几丈远都觉得脑袋要炸了,耳膜嗡嗡作响,眼前一阵阵发黑。

但柳长生没有受影响。

他的蛇身在水底猛地一甩,尾巴像一根巨大的鞭子抽向那七张脸。尾巴划过的轨迹上,河水被劈开了一道真空的缝隙,那七张脸被气浪震得东倒西歪,最前面的那张年轻男人的脸被蛇尾边缘扫到,半边脸像纸片一样被撕碎了,露出底下灰白色的、像烂棉絮一样的东西。

那些被撕碎的脸没有消散,而是像融化的蜡一样重新聚合,聚成了一团没有形状的灰色物质,沉回了淤泥里。

柳长生没有追击。他的任务是镇压,不是消灭。

墨绿色的光从他的蛇身上炸开,像一个倒扣的碗,把河底方圆五丈的区域罩住了。光罩的边缘是锯齿状的,不是规则的圆形,但很结实,那些黑气撞上光罩的时候像撞上了钢板,发出沉闷的咚咚声。

河煞的本体在光罩外面疯狂地撞击,但每次撞完都会退回去,在淤泥里拖出一道长长的黑色痕迹。

胡来看了一眼岸上那三根金香烟的方向——透过浑浊的河水,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金色光点。第一根香已经烧了大半,时间不多了。

他从侧翼游向石缝。

有柳长生的光罩压制,河底的煞气浓度降了很多,但那些黑色的触须还在,只是比上次细了很多,像头发丝一样在水里飘着。它们感知到胡来的靠近,从四面八方伸过来,缠上了他的手臂和腿。

疼。

不是勒紧的那种疼,是像被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去的刺痛。触须的尖端扎进了他的皮肤,在皮下游走,往骨头缝里钻。胡来咬着牙没停,一只手抓住石缝的边缘,另一只手伸进去摸那具尸骨。

石缝比上次更深了,像是河煞把尸骨往底下又拖了一截。他的手指碰到了骨头——冰凉的、粗糙的、像干枯的树枝一样的手骨。他顺着骨头往上摸,摸到了腕骨、尺骨、桡骨,然后是肘关节,然后是上臂,最后是肩胛骨。

尸骨是完整的。

胡来的手穿过铁链的缝隙,从尸骨的腋下穿过去,想把整个骨架抱出来。但铁链还锁着,尸骨被固定在石缝里,他这一拽,铁链哗啦作响,尸骨纹丝不动。

他腾出一只手,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破锁符。

三角形的符纸已经被水泡得发软了,红线还扎着。他把符纸塞进铁链的锁扣里,符纸碰到铁链的瞬间开始发烫,烫得他的手指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。

“开。”他念了一声。

声音在水里发不出来,只有气泡从他嘴里冒出来。但那个“开”字的意念顺着符纸传到了铁链上——锁扣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哒声,像老式的门锁被人拧开了。铁链从锁扣处断裂,断口处冒出几缕黑色的烟,然后铁链像失去了所有力气一样,从石缝里滑落下去。

尸骨松动了。

胡来两只手抱住尸骨的躯干,往外拖。骨头比他想的轻,轻得不像是一具成年男性的骨架,像是只剩下了骨头的形状,里面的东西早就被煞气吸干了。

河煞感觉到了尸骨在被取走。

它的反应比胡来预想的更剧烈。

整条河的河水在一瞬间倒流了。不是比喻,是真的倒流——水从下游往上游涌,河面上掀起了一丈多高的水浪,浪头不是朝着岸上拍的,是朝着河心有一个人形那么大的黑色旋涡在旋转。旋涡的中心正对着尸骨被锁的位置。

柳长生的光罩在那一瞬间剧烈震颤,光罩的表面出现了裂纹,像玻璃被重物砸了一下。蛇身被旋涡的吸力拉扯着往河心移动,他的尾巴死死地缠住了河底一块巨石,但巨石也在松动,石缝里的泥沙被旋涡卷走了大半。

柳长生的旧伤在疼。

左臂上那三道旧疤在水压下开始渗血,不是从皮肤表面渗出来的,是从疤痕的深处往外渗,像是有根血管在水底下爆开了。蛇身上的墨绿色光芒闪烁了几下,变暗了,又亮了,又暗了。

但他没有退。

他深吸了一口气——在水里深吸一口气,听得见的气流声——然后猛地将属于柳家镇煞将军的气场毫无保留地全部展开。

墨绿色的光罩从碎裂的边缘开始重组,不是恢复原状,而是变得比之前更厚、更密、更沉。光罩的颜色从墨绿变成了深绿,近乎黑色,但那种黑不是煞气的黑,是岩石的黑、铁的黑,是压得住一切的黑。

河底的泥沙被这层新的光罩压进了地底,那些从淤泥里伸出来的黑色触须被齐齐切断,断口处喷出黑色的液体。七张溺水者的面孔从淤泥里被逼了出来,它们在光罩内部挣扎了几下,然后像被捏碎的鸡蛋一样,一张一张地碎裂,化成灰白色的粉末,沉到了河底。

胡来趁着这几秒的压制,把尸骨从石缝里整个拽了出来。

骨架在他怀里散开了——没有软组织连接的骨头在水里各自漂散,颅骨、肋骨、脊椎骨、四肢骨,像一副被拆散的拼图。胡来手忙脚乱地去捞,但水太急,骨头太轻,有几根飘走了。

柳长生的蛇尾从旁边伸过来,绿光在尾巴尖上凝聚,把那些散落的骨头轻轻拢了回来,拢成了一堆,然后用尾巴卷住,递到胡来面前。

胡来把外套脱下来,铺开,把骨头一块一块放上去,然后把四个角系在一起,打了一个死结。骨头鼓鼓囊囊地包在外套里,像一个大号的行李袋。

他抱着那个包,往上游。

河水在他身后开始崩塌。柳长生的压制在尸骨离水的那一刻失去了目标——河底的黑气没有了容器,像失去了堤坝的洪水,从石缝里喷涌而出。但那些黑气没有了尸骨作为锚点,喷出来以后没有方向,只是在河底乱窜,像一群没头的苍蝇。

柳长生在他们身后断后。

他化回人形,但身上的青衫已经碎了半边,露出左臂上还在渗血的旧疤和后背大片的淤青。他的脸色发白,嘴唇发紫,但站得很稳,两只手在身后推着水流,把那些乱窜的黑气压在河底,不让它们追上来。

胡来从水里冒出头的时候,第一口呼吸像是这辈子第一次呼吸。空气灌进肺里,带着河水的腥味、药草的气味、还有苏晚宁符阵里残留的檀香。

苏晚宁站在岸上,左手的朱砂还没擦掉,右手缠着布条,手心里扣着一张符箓,符箓上的朱砂字迹在发着淡金色的光。她的眼睛一直盯着水面,看到胡来的头冒出来,符箓上的光才暗下去。

“接住。”胡来把那个包着骨头的衣服包扔上岸。

苏晚宁一只手接住了,包比她预想的重,她身子晃了一下,但稳住了。她把包放在符阵中心的一块干净布上,没有打开。

胡来爬上岸,趴在地上喘了好一会儿。然后他转过身,把柳长生从水里拉了上来。

柳长生上岸的时候腿软了一下,胡来抓住了他的胳膊。那三条旧疤上的血还在往外渗,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滴,滴在河岸的泥地上,被泥吸进去了,留下三个暗红色的小坑。

“没事。”柳长生说。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,但语气还是那副“不算什么”的调子。

他站在河岸上,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臂。血还在流,但他没有去捂,也没有让白灵子上药。他就那么站着,看着岸上那个包着骨头的衣服包,又看了看胡来。

“我归位。”柳长生说。

三个字,说得很轻,像在说一句早就想好了的、一直没找到合适时机说的话。不是在请仙仪式上跪着说的,不是有香火供品和令符加持的时候说的,就是打完这一架以后,浑身湿透、旧伤在滴血、后背全是淤青的时候,站在那里说的。

胡来看着他,点了点头。

他从兜里掏出那根还没抽完的烟——已经湿透了,捏在手里软塌塌的,烟丝从纸卷里挤出来。他把湿烟扔了,从苏晚宁放在岸边的干布包里摸出一根新的,点上,抽了一口。

远处,那三根金香烟烧到了最后一截。第一根早就烧完了,第二根也快见底了,第三根还剩一小截,金色的火光在水边一闪一闪的,像是一只正在闭上的眼睛。

河面上的黑气还在,但明显淡了很多。那些黑色的泡沫不再成片地出现了,只在河心的位置偶尔冒几个,破掉以后也没有再重新聚起来。

苏晚宁蹲在那个骨头包旁边,左手在上面虚画了一个符。符成的时候,骨头包上的衣服布料微微绷紧了一下,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开了,然后又恢复了原状。

“怨气还没散。”苏晚宁说,“但容器拿出来了,它就没了根。接下来只需要把骨头安葬,让陈广德的怨气有个去处,河煞的事就算彻底了了。”

胡来蹲在河边,把烟叼在嘴角,看着河水慢慢退下去。退得不快,但肉眼可见,水面一寸一寸地往下降,那些被淹了的房子从水里露出来,墙面上全是黑褐色的水渍,门槛上挂着水草,院子里躺着被冲散的板凳和锅碗瓢盆。

村长李德茂从村口跑过来,跑到一半在泥地里滑了一跤,爬起来继续跑。他跑到胡来跟前,喘得上气不接下气,眼睛里全是血丝,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说出话来。

“胡师傅,河……河退了?”

“退了。”

“那东西呢?”

胡来指了指苏晚宁面前那个骨头包:“在这儿呢。”

李德茂看着那个湿漉漉的衣服包,没敢问里面是什么。他后退了两步,对着胡来鞠了一个躬,又对着苏晚宁鞠了一个躬,又对着柳长生鞠了一个躬。鞠了三个躬,不知道该说什么,最后憋出一句:“我让人去煮姜汤。”

他转身跑回去了。

胡来把烟抽完,烟头在泥水里摁灭了。他站起来,走到柳长生跟前,从兜里摸出那根二大爷给的镇煞令符——木牌还在,没丢。他把木牌递给柳长生,柳长生接过去,握在手心里。

木牌上的朱砂“镇”字在柳长生手心里亮了一下,然后暗了。

柳长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左臂上的血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,三道旧疤的颜色从深紫色变回了暗红色,跟来的时候一样。

“走吧,回家。”胡来说。

柳长生点了点头,把那块木牌揣进了怀里。他的青衫碎了大半边,露出瘦而结实的肩膀和肋骨,后背的淤青在阳光下看着比在水里更吓人,紫黑色的,从左肩胛一直延伸到腰际。但他走得稳稳当当的,跟在胡来身后,一步不落。

苏晚宁抱着那个骨头包走在最后面。她的右手布条散了,但她没去重新缠,就那么抱着包,走得也不慢。

三轮车在村口等着,车斗里坐着黄小跑。黄皮子蹲在车斗里,嘴里叼着烟,看见胡来他们走过来,把烟吐了,站起来,尾巴尖飞快地甩了几下。

“完事了?”黄小跑问。

“完事了。”胡来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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草上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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