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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3章 堂口的日常

出马仙:我乃东北悲王 草上飞 3172 2026-05-01 18:10:55

苏晚宁走了以后,堂口积了一堆活儿。

不是胡来偷懒,是河煞那档子事占了他大半个月,从查案到下水到捞尸骨到建祠堂,一整套下来人累得像条死狗。等他缓过劲来,抽屉里已经塞了七八张纸条,都是来找他看事的,村口的李大爷留的、隔壁赵庄的王婶托人带的、还有两个远村的不认识的名字。

胡来把纸条一张一张翻出来,按照急缓程度排了个序。

最急的是赵庄王婶家的,说小孙子连着三天半夜哭,怎么哄都哄不好,哭的时候眼睛直直地盯着墙角,像是看见了什么。这种八成是孩子魂不稳,被什么脏东西惊着了。胡来让白灵子配了一包安神药粉,又让黄小跑去赵庄转了一圈,确认屋子里没什么脏东西,就是小孩白天被野猫吓着了。药粉冲水喝了两天,孩子不哭了,王婶送来了一篮子鸡蛋。

第二桩是柳树屯老孙头家的,新盖的房子,住进去以后一家三口轮着生病,不是头疼就是腿疼,去医院查不出毛病。胡来去了一趟,拿罗盘在屋里屋外转了一圈——罗盘是二大爷借给他的,旧的,指针不太灵光,但凑合用。转完发现是灶台的位置不对,正对着后门,犯了冲。胡来让老孙头把灶台挪了个方向,又在门楣上贴了一道苏晚宁留下的安宅符,半个月后老孙头提着两只老母鸡来谢他,说一家人都好了。

第三桩是隔壁县的一个中年人,专门坐了两个小时的班车来的,说是这几年做什么都不顺,做生意亏钱,打工被辞退,老婆也要跟他离婚,想问问是不是命里犯了什么。胡来让灰老三帮他排了一下流年,灰老三拨了一通算盘,说不是命里犯煞,是这人做事太浮躁,三年换了五个行当,哪个都没干透。胡来把原话转述了一遍,中年人听完沉默了,走的时候说回去好好干一行,没要钱,胡来也没收。

这些活儿都不大,大的胡来也办不了,但积少成多,堂口的香火一天比一天旺。供桌上的香炉从早到晚没断过烟,香灰满了倒,倒了又满,灰老三专门买了一个铁皮桶来装香灰,半个月就装了半桶。

堂口里的仙家各忙各的,谁也没闲着。

黄小跑带着黄小六跑腿。黄小六现在能化人形了,但还是喜欢原形,说四条腿跑得快。他化成一只半大的黄皮子,毛色发黄,四条腿细长,跑起来像一道黄色的闪电。但他有个毛病——跑腿的路上看见田鼠就追,追上了就叼在嘴里,回来的时候嘴角叼着一只肥田鼠,田鼠比他脑袋还大,尾巴拖在地上。

“抓田鼠不算跑腿活儿,不算钱。”灰老三坐在供桌旁边拨算盘,眼皮都没抬。

黄小六把田鼠放在地上,用爪子扒拉了两下,委屈巴巴地看着灰老三。灰老三不理他,继续算账。黄小跑从后面窜过来,一口把田鼠叼走了,黄小六追着他满院子跑,两个黄影在院子里转圈,把灰灰晾的草药撞翻了一笸箩。

白灵子从堂屋里出来,看了一眼满地打滚的药材,又看了一眼追来追去的两只黄皮子,没说话,蹲下来捡药。捡了两根,抬头看了黄小跑一眼,那一眼不凶,但黄小跑立刻停住了,夹着尾巴蹲在墙根底下,一动不动。黄小六没刹住,一头撞在黄小跑屁股上,弹回来摔了个四脚朝天。

白灵子继续捡药,捡完了重新铺在笸箩里,端到太阳底下晒。她今天穿了件淡青色的褂子,袖口挽到手腕,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。她蹲在院子里给村里人看诊,一个一个地叫号——王婶的膝盖疼、李大爷的咳嗽、赵婶的失眠。白灵子用药香给他们熏,用艾条灸穴位,开方子让灰灰去抓药。她看病的时候话不多,但每句话都管用,来的人走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从进门的愁苦变成了出门的轻松。

胡来看了一会儿,觉得白灵子比他像堂口的主人。

他搬了把椅子坐在堂屋门口,点了根烟,看着院子里的人来人往。灰灰在灶台后面熬药,药罐子咕嘟咕嘟响,药味从厨房飘出来,混着供桌上的檀香,在院子里绕来绕去。黄小跑蹲在墙头上,眯着眼晒太阳,尾巴从墙头垂下来,一晃一晃的。黄小六趴在他旁边,比他小一号,尾巴也短一截,学着黄小跑的样子眯着眼,但耳朵一直竖着,听着四处的动静。

柳长生没在院子里。胡来往老榆树上面看了一眼,树杈上盘着一条墨绿色的蛇,尾巴缠着树枝,身子蜷成一团,头埋在中间,像是在睡觉。但他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,偶尔动一下,说明他醒着,只是不想掺和这些人间烟火。

胡凤楼没有现形,但他的气息一直在。胡来能感觉到他就坐在供桌后面那张椅子上,穿着那件一尘不染的白衣,看着堂屋里来来往往的人,不说话,但那份稳重压在每一个人心头,让堂口有了主心骨。

灰老三把账本从头到尾翻了一遍。河煞那趟活儿,消耗了三根高香、两张避水符、一包白灵子的特制药粉,外加柳长生养伤用了三副外敷药。收入方面,李家村的李德茂封了一个红包,八百块钱,是村里人凑的。苏晚宁出的建祠堂的钱不算堂口收入,那是她个人捐的,灰老三单独记了一笔。

“下次出去,少烧香,多计划。”灰老三一边写一边唠叨,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,“一炉高香顶半个月的香火收入,你一场架烧了三炉,败家。香火储备必须留三成底线,万一再遇上一个邪仙级别的,没有储备你拿什么打?”

胡来坐在椅子上,乖乖听着,不敢还嘴。堂口里他最怕的不是胡凤楼,胡凤楼不爱唠叨;不是白灵子,白灵子不爱说话;是灰老三。灰老三的唠叨比二大爷的教训还磨人,因为他每句话都占理,你没法反驳。

灰老三写完最后一笔,把账本合上,算盘挂回供桌旁边的钉子上。他看了一眼胡来,又看了一眼抽屉的方向——那里面放着苏晚宁留下的那叠符箓。

“姓苏那姑娘挺能干的。”灰老三说,语气跟算账一样平,“她出的银子我都记在账上了。建祠堂花了三百二,剩的一百八在她那个荷包里,荷包她带走了,那笔钱不算堂口的。”

胡来“嗯”了一声,没说别的。

灰老三看了他一眼,嘴角动了一下,没再说什么,转身去厨房喝粥了。

晚上,胡来关了堂口的门。院子里的灯熄了,堂屋的灯还亮着,供桌上的香火在夜里看得特别清楚,三根青香,火头红红的,烟是灰白色的,在灯光里慢慢往上飘。

胡来搬了把椅子坐在院子里,点了根烟。月亮不大,只有一牙,挂在老榆树上面,被树枝挡了一半。蛐蛐在墙角叫,叫一阵歇一阵,像是在试嗓子。

他想起二大爷说的话。那是他刚开始修炼香火愿力的时候,二大爷坐在堂屋里,手里端着茶碗,说:“出马弟马的根不在修为,在人心。你帮的人越多,香火越旺,愿力越厚。但你帮人的时候不能想着愿力,想着愿力就偏了。”

那时候他不完全懂,现在好像懂了一点。

今天来堂口的人,王婶、李大爷、赵婶,他们不是来给他送香火钱的,他们是来找人帮忙的。王婶的小孙子半夜哭,她急得嘴角起燎泡;李大爷咳嗽了两个月,吃药打针不见好,他怕自己得了什么大病;赵婶的失眠让她白天没精神,做饭都能把盐放成糖。他们坐在堂屋的椅子上,把心事说出来的时候,看胡来的眼神里带着一种东西——是信任,是一个走投无路的人把最后一点希望放在你手上的那种信任。

那种眼神,比他烧多少高香都好使。

胡来把烟抽完了,烟头在鞋底上摁灭。他站起来,走到供桌前,把今天最后一炉香换上。新香插进香炉的时候,铜炉里积了半炉的香灰被插得往下沉了沉,灰面上留下三个小坑。

他站在供桌前,看着那三根香燃起来,青烟从香头升起,在空气里扭了几下,然后笔直地往上升。烟升到屋顶的时候散开了,铺成一层薄薄的淡青色雾气,慢慢扩散到整个堂口的上方。

堂口里安安静静的。黄小跑在门槛上打呼噜,黄小六趴在他旁边,尾巴盖在鼻子上,睡得像个毛球。灰灰在灶台后面蜷着,怀里抱着一个没分完的药包,嘴角还沾着药渣。白灵子的房间灯已经灭了,柳长生在老榆树上换了根树枝盘着,灰老三趴在供桌底下,算盘搁在脑袋旁边当枕头。

胡来在供桌前的蒲团上坐下来,盘着腿,闭着眼。

他没有练功,没有请仙,就是坐着。感受着堂口里每一个人的呼吸,感受着供桌上香火的温度,感受着院子里风的声音。风从南边吹过来,穿过苞米地,翻过院墙,把老榆树上的红布条吹得轻轻摆动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,像有人在远处翻书。

他睁开眼,看了看供桌上那三根香。香烧了大半,香灰弯成了一个弧度,还没有落下来。香灰的顶端微微发红,是余温,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星。

胡来伸手把那截香灰弹掉,灰落在香炉里,无声无息。

他的手指从铜炉的边缘滑过,铜炉被香火熏了几个月,表面有了一层温润的包浆,摸上去不烫也不凉,是温的,跟人的体温差不多。

堂口的灯一直亮到了后半夜。供桌上的香烧完了,胡来又换了一炉。他坐在蒲团上没有动,背靠着供桌的桌腿,腿伸得长长的,脚搭在门槛上,仰着头看着屋顶的椽子。

椽子上头黑乎乎的,什么都看不见,但他知道那上面有烟熏过的痕迹,是几个月来几千根香烧出来的印记。那些烟熏的痕迹一层一层地叠在一起,像树的年轮,记录着堂口每一天的香火。

他看了一会儿,慢慢闭上了眼睛。

香火还在燃着,青烟在夜里看不见,但能闻到。檀香的味道在堂屋里弥漫,淡淡的,不冲,闻着让人安心。

堂口外面的村子里,狗叫了两声,停了。远处有人关了灯,最后一点亮光从窗户里消失,整个靠山屯沉进了夜色里。

胡来在蒲团上换了个姿势,把脑袋靠在供桌腿上,迷迷糊糊地睡着了。他的手还搭在香炉边上,指尖离香灰不到一寸。

供桌上的香烧了一整夜,没人来换,但香没断过。最后一根烧完的时候,天刚好亮了。

作者感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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