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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5章 坟地迷魂

出马仙:我乃东北悲王 草上飞 3660 2026-05-01 18:10:55

石桥镇派出所不大,一排平房,墙根底下长满了青苔,门口停着两辆摩托车和一辆破面包车。胡来从陈建国的摩托后座上跳下来的时候,腿都麻了,在地上跺了好几下才缓过来。

陈建国把他领进了一间办公室。办公室不大,一张长条桌子,几把折叠椅,墙上挂着辖区地图和几面褪色的锦旗。桌子对面坐着三个人,两男一女,都是四五十岁的样子,穿着打扮一看就是庄稼人。他们的表情差不多——茫然,害怕,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难堪,像是觉得自己一把年纪了还被这种事吓着,有点丢人。

“这就是那三个受害者。”陈建国指了指,“老张,跑长途的;老李,刘家庄的;王婶,青石岭底下赵家沟的。”

三个人依次把经过说了一遍。老张说得最详细,他是跑夜路跑惯了的,从来不在路上犯困,那天晚上开到青石岭那段盘山路的时候,忽然闻到一股香味,不是花香也不是饭香,说不上来,就是好闻,闻了以后脑子就开始发沉,眼皮子抬不起来。他把车停在路边,想着眯五分钟,再睁眼的时候人躺在路边的沟里,车还在路上,车门开着,他自己完全不知道是怎么从车里出来、怎么走到沟里去的。

老李的经历差不多。他那天从镇上喝酒回来,走到村口的时候闻到一股香味,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。第二天早上被过路的村民叫醒,发现自己睡在村后头的坟地里,脑袋枕着一个坟头,膝盖上全是泥。

王婶是唯一的女受害者。她说那天晚上她去邻居家借东西,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,走到村口那片杨树林的时候忽然闻到一股香味,跟她小时候闻过的某种香火味儿很像,但想不起来具体是什么。后来的事她就不知道了,再醒来的时候躺在赵家沟后山的老坟场边上,身上全是露水,膝盖磕破了皮,裤子上全是泥印子。

三个人都说了同一个词——香味。

胡来打开阴阳眼,把三个人挨个看了一遍。老张的身上飘着一层很淡的灰色雾气,雾气不浓,像蛛丝一样挂在肩膀上,不仔细看看不出来。老李的身上也有,位置在后背,颜色比老张的深一点。王婶身上的雾气最重,在头顶盘旋了一圈,还没有散尽。

不是鬼魂留下的阴气。鬼魂留下的阴气是凉的,带着腐臭味,像从地底下冒上来的。这三个人身上的雾气没有温度,也没有气味,像是一层人为涂抹上去的颜料。

“这不是中邪。”胡来说,“是有人在他们身上动了手脚。”

陈建国听得眉头紧锁,在笔记本上写了几笔。

黄小跑在派出所外面转了一圈。他化了原形,蹲在派出所门口的台阶上,鼻子贴着地面嗅了好一会儿,然后跑回来,在胡来耳边小声说了一句:“地面上的脚印不太对。人的脚印,但每走一步的脚印周围都有很细的香灰,像是鞋底沾了香灰,踩一步落一层。从派出所门口往东延伸,到路口就断了。”

胡来走到门口蹲下来看。水泥地面上肉眼看不见什么,但他把阴阳眼开到最大,能看到地面上有一层极淡的荧光,像萤火虫爬过留下的痕迹,一道一道的,从派出所门口延伸到路口,然后在柏油路面上消失了。

这不是普通的香灰,是做法用的那种粗香烧完的灰,混了朱砂和别的什么东西。鞋底踩上去以后,灰会嵌进鞋底的纹路里,走路的时候一点一点地脱落,在地面上留下一条肉眼看不见但术法能感知到的痕迹。

有人来过派出所,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然后走了。那人穿的是普通的鞋,但鞋底沾了做法用的香灰。

胡来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

“陈所,我先去几个出事的地点看看,回头再跟你联系。”

陈建国把出事地点的位置在辖区地图上标了出来,三个点都在青石岭一带,相隔不远,连起来是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。胡来把地图拍了照,骑着陈建国借给他的一辆旧自行车,带着黄小跑往镇上走。

去青石岭的路上要穿过石桥镇的主街。镇子不大,一条主街从东到西不过两里地,两边都是些小店——杂货铺、面馆、五金店、农资店,还有几家香烛店。胡来路过一家香烛店的时候,车刹了一下。

那家店开在主街最西头,门脸不大,招牌上写着“韩记香烛”四个字,漆都掉了,不仔细看认不出来。门口摆着两个纸扎的童男童女,风吹日晒的,纸面发黄,脸上的胭脂褪成了淡粉色,看着有点瘆人。店里头光线很暗,货架上摆满了香烛、纸钱、黄纸、朱砂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檀香和墨汁混在一起的气味。

店里有个人。

一个约莫四十来岁的男人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布衫,袖子挽到胳膊肘,坐在一张矮凳上,面前搁着一个石臼,正在用杵碾朱砂。他的动作很慢,很稳,每碾一下都用力均匀,朱砂在石臼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,像秋天的树叶在地上摩擦。

胡来在店门口停了不到两秒,那个男人抬起了头。

他长了一张普通的脸,不丑也不好看,就是那种扔进人群里找不着的长相。但他的眼神不对。一个普通香烛店老板的眼神不该是那样的——他的眼神太深了,像一口老井,你往里头看,能看到自己的倒影,但看不到底。

那个眼神,是内行人的眼神。不是出马仙,不是道士,是另一种路子的。胡来说不准是哪一路,但他认得那种眼神——那是见过东西的人才会有的眼神。

胡来没进去,蹬着自行车过去了。

他骑出去十来米,身后传来一个声音,不高不低,像是在跟人说话,又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
“你要找的那个人,不在这条街上。”

胡来捏了刹车,脚撑地,回头看了一眼。那个男人没有抬头,还在碾朱砂,杵一下一下地砸在石臼里,节奏跟刚才一模一样,像是他从来没有说过话。

“往西走。”那个声音又来了,还是那种不高不低的调子,像是隔着一条街在跟邻居聊天,“出了镇子,有座老坟。坟前最近多了三根香。你去看看。”

胡来下了自行车,推着走回店门口。他站在门槛外面,往店里看了一眼。那个男人低着头,手里的杵没停,朱砂已经被碾成了粉末,红得发亮,在石臼里堆成一个小尖堆。

“你是谁?”胡来问。

男人没有回答。他把杵放下,从旁边的碗里舀了一勺水,慢慢倒进石臼里,用一根竹签搅拌,把朱砂粉末调成糊状。他的手指很稳,调出来的朱砂糊浓稠均匀,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。

胡来在门槛外站了十几秒,男人始终没有抬头。店里的檀香味很重,混着朱砂的涩味,闻多了让人脑袋发沉。胡来把自行车调了个头,往西边去了。

黄小跑从车筐里探出头来,回头看了那家香烛店一眼。那个男人还坐在矮凳上,手里多了一支笔,在裁好的黄纸上开始画符。他的动作很快,一笔下来不带停的,符箓的纹路从笔尖流出来,像是早就在纸上等着了。

“那人身上没仙气。”黄小跑小声说,“不是出马仙。像是干阴阳先生的,南边的叫法,咱们东北叫‘瞧事儿的’,跟你的路子不一样。”

胡来没说话,把自行车蹬得飞快。

出了镇子往西走,路越来越窄,从柏油路变成了砂石路,从砂石路变成了土路。路两边是成片的苞米地,苞米已经长到一人多高,叶子在风里沙沙响,像是有人在里头窃窃私语。走了大概二十分钟,土路到了尽头,前面是一片荒地,荒地的尽头是一座小山包,山包上长满了杂草和低矮的灌木。

山包底下,有一座老坟。

坟不大,坟头已经塌了半边,墓碑歪着,碑上的字被风雨磨得看不清了。坟的周围长满了野草,草很高,把墓碑的下半截都遮住了。但坟前有一块空地,空地上的草被踩平了,泥土露在外面,上面插着三根香。

香已经烧完了,只剩下三根竹签插在土里,竹签的顶端烧得焦黑,香灰落了一地,被风吹散了大半,但还能看出一个大概的轮廓——三根香,排得很整齐,间距一致,每根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一寸,是行家插的。

胡来蹲下来,拨开草,凑近看了看那三根竹签。竹签是粗香用的那种,比普通香粗一大圈,颜色发黄,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油脂,是上好的老山檀香。这种香不便宜,一根顶胡来平时用的那种小香几十根,不是普通人烧得起的。

他用手指在竹签周围的泥土里拨了拨,拨出几粒细小的黑色颗粒。颗粒不大,比芝麻还小,捏碎了以后有一股辛辣的气味,呛得他打了个喷嚏。

黄小跑凑过来闻了闻,鼻子皱了一下:“黑胡椒籽。混在香灰里的,不是自然掉落的。”

胡来把那几粒黑胡椒籽用纸包好,揣进兜里。他站起来,绕着老坟转了一圈。坟的后面有一个洞,不大,拳头大小,洞口被草遮着,不仔细看看不出来。洞口的泥土是新鲜的,像是最近刚被什么东西刨开过。

他用阴阳眼往洞里看了一眼——洞不深,能看到底,里面什么都没有。但洞壁上有一些黑色的痕迹,像是被什么东西蹭上去的,干了,发硬,黏在泥土上。

不是血迹,是香灰混了朱砂调成的糊状物,抹在洞壁上,干了以后形成了一层硬壳。

胡来直起腰,拍了拍手上的土。他看着那三根香签,又看了看那个洞,脑子里慢慢拼出了一幅画面——有人在夜里来这里烧香,用的是上好的老山檀香,香里掺了黑胡椒籽。香烧完以后,那人在坟上挖了一个洞,往洞壁上抹了朱砂糊,然后离开了。

为什么要挖洞?为什么要抹朱砂?为什么要在香里掺黑胡椒?

他暂时没有答案。

黄小跑蹲在他脚边,耳朵转了一下,朝着南边的方向。

胡来也听到了。远处有什么声音,很轻,像是什么东西在草丛里快速穿行,沙沙沙的,跟风吹草动的声音不一样,有节奏,有方向,朝着他们这个位置过来。

柳长生的声音从后面传来,不高不低,带着那种蛇类特有的冷意:“有人来了。不是村民。”

胡来回过头。土路的尽头,一个人影从苞米地里走出来,穿着一身灰布衣裳,头上戴着一顶草帽,帽檐压得很低,看不清脸。他走得不快,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,脚底落地的声音很轻,像猫一样。

那个人在离胡来十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了,站在那里,草帽底下露出一截下巴,皮肤很白,白得不像是干农活的人。

“你是胡来?”那人开口了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石子一样硬。

胡来往旁边挪了一步,让自己站在一个能看到对方全貌的位置。他没有把手插兜里,也没有握拳,就那么自然地垂着,但身体的重心已经压低了,随时能往任何一个方向闪。

“你谁?”

那人把草帽往上推了推,露出一张年轻的脸。二十出头的样子,眉毛很浓,眼睛不大,但很亮,眼神里头没有恶意,也没有善意,是一种审视——像一个人在判断另一个人值不值得他浪费时间。

“我叫韩老六。”他说,“香烛店那个,是我大哥。他说你来了,让我过来看看。”

胡来想起那个在店里碾朱砂的男人。兄弟俩,一个坐店,一个跑外。

韩老六走到老坟跟前,蹲下来,看了看那三根香签,又看了看那个洞。他看得很仔细,每一样东西都要摸一下,闻一下,像是在跟什么东西对话。

“这是南边来的手法。”韩老六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土,“香里掺黑胡椒,是为了让烟气往上冲,冲开地脉的阴气。朱砂糊抹在洞壁上,是为了封住什么东西不让它出来。”

他看着胡来,那双亮得有点过分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人的温度——不是善意,是好奇。

“你一个出马的,查这种案子干什么?这不是你们堂口该管的事。”

胡来从兜里掏出烟,点了一根,抽了一口,隔着烟雾看着韩老六。

“有人被害,我就管。”他说。

作者感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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