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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0章 新的篇章(卷2终章)

出马仙:我乃东北悲王 草上飞 2864 2026-05-01 18:10:55

李家村的祠堂建好以后,青泥河再没出过事。

河水从灰绿色变成了青绿色,水面的油膜散了,那股甜腻的腥味也没了。有人在河里摸到了鱼,鲫鱼,巴掌大,活蹦乱跳的,鳞片在阳光下闪着银光。村长李德茂专门拍了照片送到堂口来,照片洗了两张,一张贴在祠堂的墙上,一张放在胡来的供桌上。

“胡师傅,你看,这鱼多精神。”李德茂指着照片里的鱼,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。

消息传得比河水流得快。李家村的河煞被胡来镇住了,这事在十里八村传开了。以前来找胡来的多是看病的、问事的、丢鸡找牛的,现在开始有人请他去看河水、看井水、看塘水。隔壁县有个村子的水井发苦,全村人喝了拉肚子,请胡去看了,白灵子说是井底淤泥太多长了水锈,不是脏东西,让人淘了一遍井,水就清甜了。那村的村长提着两只老母鸡来谢他,胡来收了一只,退了一只,老母鸡在院子里养了三天,被黄小跑偷着吃了。

胡来的名声从靠山屯往外扩,像一颗石子扔进水里,涟漪一圈一圈地荡远。先是石桥镇,然后是清河县,再然后连隔壁县的人都知道了——靠山屯有个年轻弟马,办事利索,不宰人,关键是灵。

柳长生已经习惯了堂口的日子。不打仗的时候,他就盘在老榆树上晒太阳。墨绿色的蛇身缠在树杈上,尾巴垂下来,在风里轻轻晃。他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,远远看着像一根缠在树上的青藤。村里的小孩路过堂口,抬头看见他,不害怕,还朝他扔石子。柳长生不躲,石子打在鳞片上弹开了,他连眼睛都不睁。

有一次黄小跑蹲在树底下仰头问他:“你整天盘在树上不无聊吗?”

柳长生睁开一只眼,琥珀色的竖瞳看了黄小跑一眼,又闭上了。“不无聊。”他说,“看你们忙,挺有意思的。”

黄小跑不知道他这话是夸还是损,哼了一声,跑了。

黄小跑这阵子忙得很。灰老三说堂口的情报网络得铺开,不能老等着事找上门。黄小跑带着黄小六跑遍了周边七八个村子,哪个村住着什么人、哪条路通哪儿、哪片山上有野仙、哪个村子最近出了什么怪事,他都摸得一清二楚。他化成人形的时候像个瘦巴巴的庄稼汉,走村串户没人起疑;化成原形的时候跑得比狗快,钻苞米地如履平地。

黄小六跟着他跑了两个月,瘦是没瘦,毛色亮了不少。他学东西快,黄小跑教他闻气味辨人——每个人身上的气味不一样,开心的时候和害怕的时候也不一样。黄小六学了个七八成,有时候跑出去大半天不回来,黄小跑满村子找他,最后在河沟里发现他在抓鱼。

“你到底是黄皮子还是猫?”黄小跑骂他。

黄小六嘴里叼着一条泥鳅,含糊不清地说:“跑哥你也吃。”

黄小跑看着那条泥鳅,沉默了两秒,低头叼走了。

灰老三把账本翻到了新的一页。封面还是那个牛皮纸的,但里面换了新纸,是韩老六送的宣纸裁的,纸质细腻,不洇墨。灰老三用他那支秃头毛笔,蘸着灰灰磨的墨,在纸页上写了四个字——“家底渐厚”。字迹端正,一笔一划,跟他算账时拨算盘一样精准。

堂口的香火储备在河煞事件后慢慢恢复过来了。灰老三算过,按照现在的进账速度,再有两个月就能恢复到打邪仙之前的水平。他把每一笔收入支出都记得清清楚楚,连黄小跑偷吃了两只老母鸡都记上了——“黄小跑,偷吃客户赠鸡两只,折合香火钱若干,从月例中扣除。”

黄小跑看到这一条的时候脸都绿了。“我还有月例?”

“没有。”灰老三说,“所以记的是负数。”

堂口的老带新体系在这两个月里慢慢成型了。黄小跑带黄小六跑腿,白灵子带灰灰认药,灰老三带灰小眼算账。灰小眼是灰老三从外面领回来的,也是灰家的,修行不到百年,眼睛小得跟绿豆似的,但看数字过目不忘。灰老三说这是块好料子,将来能接他的班。

灰灰跟着白灵子学了快半年的药了,认得三百多种草药,能配十几个常用方子。白灵子不怎么夸人,但有一次她看着灰灰熬的药汤颜色,说了一句“可以了”。灰灰高兴得化成了原形,在院子里转了好几圈,撞翻了黄小六晾在架子上的床单。

胡来看在眼里,没说什么,但心里头踏实。堂口从最初的他一个人加三个仙家,变成了现在有老有小、有师傅有徒弟、各司其职的样子。不像小作坊了,更像一个正经的堂口。

前阵子二大爷托人带话过来,就八个字,写在一条皱巴巴的纸条上。胡来展开纸条的时候,看到那八个字,站了好一会儿。

“香火不断,堂口不塌。”

字迹是老头的,笔画有些抖,但骨架还在,像他的人一样,老了,但没倒。胡来把这张纸条贴在了供桌的侧面,跟苏晚宁的符箓、陈建国的报案记录放在一起。他每天上香的时候都能看到它,看到了就觉得踏实。

未来的路还很长。柳如烟的影子在暗处,还没真正露脸。苏晚宁的家信里说情况比预想复杂,但她能撑一阵。韩老六说最近镇上又来了生面孔,不是本地人,在打听靠山屯的事。陈建国那边没有新的报案记录,但他说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,至少对方还没动手。

胡来不急。他蹲在院子里,看着老榆树上的柳长生、灶台后面的灰灰、供桌前的灰老三、墙头上的黄小跑和黄小六、堂屋里捣药的白灵子、供桌后面那张空椅子上压着的胡凤楼的气息。

他把烟叼在嘴角,点着了,抽了一口。

天快黑了。靠山屯的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升起来,混在一起,在村子上空铺了一层薄薄的青灰色。供桌上的香火也升起来了,三根青香,烟是白的,跟炊烟混在一起,分不清哪是人间烟火哪是堂口香火。

黄小跑从墙头上跳下来,跑到胡来脚边,蹲下,仰头看着他。“今天不开会了?”

“不开。”胡来说,“今天歇着。”

黄小跑没走,蹲在那儿,尾巴尖在地上扫来扫去,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什么。

“你昨晚是不是梦见苏晚宁了?”黄小跑忽然问。

“放你妈的屁。”

“你睡觉的时候说梦话了,喊了一声‘苏家’,灰老三听见了。”

胡来扭头看了一眼供桌方向。灰老三低着头在算账,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响,像是没听到。但胡来注意到他算账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,明显是在假装没听到。

“我没喊。”胡来说。

“你喊了。”

“我说没喊就没喊。”

黄小跑嘿嘿笑了两声,没再继续。他从胡来耳朵上把那根烟偷走,自己叼着,跑到墙头上蹲着去了。

堂屋里的灯亮了起来。灰灰点着了煤油灯,灯芯调得很低,火苗只有豆大,但光晕够大,把整间堂屋照得暖黄黄的。白灵子把捣好的药装进一个个小布包里,用红绳扎口,整整齐齐地码在架子上。灰老三把账本合上,算盘挂在供桌旁边的钉子上,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旧书翻了两页,是讲堪舆的,他最近在自学风水。

柳长生从老榆树上滑下来,化成人形,走到堂屋门口,靠着门框站着。他看了一眼胡来,又看了一眼供桌上的香火,没说话,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
胡凤楼没有现形,但胡来能感觉到他在。那份沉稳的、像山一样的气息压在堂口上方,不重,刚好够让每一个人都觉得安心。

胡来把烟抽完了,烟头在鞋底上摁灭,站起来,走到供桌前。他把今天最后一炉香换上,三根青香插进铜炉里,香灰被插得微微扬起,落在炉边。他站在供桌前,看着那三根香燃起来,青烟从香头升起,在灯光的映照下变成了淡金色。

香火不断。

他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,又过了一遍。

堂口不塌。

他转过身,看着堂屋里那些仙家。黄小跑在墙头上跟黄小六抢最后一口腊肉,灰老三在灯下翻堪舆书,白灵子在架子上码药包,灰灰在灶台后面打瞌睡,柳长生靠在门框上看月亮,胡凤楼的气息沉沉地压在屋顶上。

靠山屯的这座堂口,越来越像个家了。

胡来在蒲团上坐下来,盘着腿,背靠着供桌的桌腿。铜炉的温度透过桌腿传过来,温温的,不烫。他把手插进兜里,摸到了苏晚宁留下的那叠符箓,摸到了韩老六送的那沓黄纸,摸到了陈建国给的报案记录。

东西都在,人都在,香火没断。

他闭上眼,听了一会儿堂屋里的声音。灰老三翻书的声音,刷刷的,像秋天的落叶。白灵子走路的声音,轻轻的,踩在青砖上几乎没有声响。黄小跑和黄小六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的声音,爪子抓地的沙沙声。柳长生的呼吸声,很轻很长,像风穿过竹林。

这些都听得到。

他的嘴角翘了一下,不大,但确实翘了。

香炉里的香烧了大半,香灰弯成了一个弧度,还没有落。胡来睁开眼,看着那截弯弯的香灰,看着它在青烟的顶端微微颤抖,像是在犹豫什么时候落下去。

他没有等它落,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土,把堂屋的门关上,上了锁。院子里的灯一个一个地灭了,最后只剩供桌上的香火还亮着,从堂屋的窗户纸里透出来,暖黄色的,在夜风里微微晃动。

靠山屯的夜色一如往常,村口的老槐树还在,月亮也还挂在天上。

(卷2终)

作者感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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