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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2章 荒废的旧赌场

出马仙:我乃东北悲王 草上飞 2655 2026-05-01 18:10:55

刘家屯比胡来想的要偏。三轮车下了国道以后又在土路上颠了快一个钟头,两边全是望不到头的苞米地,偶尔路过一两间土坯房,墙上刷着已经褪色的化肥广告。灰老三坐在车斗里,算盘搁在膝盖上,一路都没说话,眼睛半闭着,像是在养神,又像是在感知什么。

黄小跑倒是不安生,蹲在车斗边上,鼻子一直朝着西北方向翕动。“那个气味越来越重了,”他说,“不是香的也不臭,就是——老了。像那种在地底下埋了很久很久的东西被人翻出来的气味。”

胡来没接话,把三轮车停在村口的一棵老槐树底下。刘家屯不大,七八十户人家,房子顺着一条土路排开,村东头高西头低。村口几个晒太阳的老人看见胡来从三轮车上跳下来,交头接耳了几句,其中一个拄着拐杖站起来,朝村里头喊了一声:“刘老根,人来了!”

刘老根从村中间的一条巷子里跑出来,身后跟着七八个人,有男有女,脸上都挂着同样的表情——焦虑、害怕、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,像是觉得家里出了这种事丢人。

“胡师傅,你可算来了。”刘老根一把抓住胡来的手,手心全是汗,“我带你去看看那几个中招的。”

刘老根把他们领到了村东头第一户人家。门是敞着的,堂屋里光线很暗,窗户用黑布蒙着,说是怕光。一张木板床上躺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,瘦得像骷髅,眼窝深陷,颧骨突出,嘴唇发白起皮。他睁着眼,但眼珠子不动,直直地盯着屋顶的椽子,像一具还活着的尸体。

床边坐着一个女人,是他媳妇,眼睛哭得红肿,看见胡来进来,从凳子上滑下来就要跪。黄小跑眼疾手快,一把扶住了。

“别跪,你跪了我还得扶。”黄小跑说。

胡来走到床前,打开阴阳眼往下看。那人头顶三把命灯,左右两把还亮着,但中间那把主命灯暗得几乎看不见,只剩一丝若有若无的火星,像快灭的蜡烛。灰老三站在他身后,下巴微微抬起,目光扫过那人的头顶和肩膀,算盘珠子轻轻响了一声。

“左肩一魂丢了,右肩一魄也丢了。”灰老三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算盘珠子一样清脆,“主意识的那一魂和主记忆的那一魄。找不回来,人就废了。”

胡来又看了两户人家,情况差不多。三个男人,都是跟王老四赌过的,年龄从三十出头到五十多,躺在家里的床上,睁着眼,不认识人,不说话,口水从嘴角淌下来也不知道擦。有一个年轻的,才二十七八,媳妇抱着刚满周岁的孩子坐在床边,孩子哭她也不哄,就那么坐着,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被子上。

胡来蹲下来,跟那个年轻媳妇说:“孩子给我抱一下。”女人愣了一下,把孩子递过来。胡来不会抱孩子,姿势别扭,但孩子到了他怀里就不哭了,睁着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看着他,小手攥住了他的手指头。胡来低头看着那个孩子,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。

他把孩子还给女人,站起来,对刘老根说:“带我去那个旧赌场看看。”

旧赌场在村西头的一片荒地上。说是赌场,其实就是一间歪斜的木板房,墙面用的是旧船板和碎砖头拼的,屋顶的油毛毡被风吹走了大半,露出底下的椽子。门没有,窗也没有,地上全是碎瓦砾和烂木头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臭味,混着尿骚味——大概是村里野猫野狗进去做过窝。

胡来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等眼睛适应了屋里的暗光,才迈步进去。地面是夯土的,踩上去硬邦邦的,但有些地方鼓包了,像是底下有什么东西把土顶起来了。地上散落着不少旧骰子和骨牌,有的骨牌碎了,有的还完整,上头刻的点数是红色的,红漆褪了不少,但还能看出来。

黄小跑蹲在地上,用爪子扒拉了几下那些骨牌,鼻子凑上去闻了闻。“这东西有年头了,不是王老四他们用的那种塑料牌,是老式的骨牌,牛骨头的,上面还有包浆。”

灰老三没有进屋子,他站在门口,把算盘从布包里取出来,端在手里。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,目光在屋里的地面上扫来扫去,扫得很慢,像是在找什么东西。

胡来走到屋子正中间,蹲下来,掀开了地面上的一块地砖。砖是碎的,一碰就裂了,底下的土露了出来。土的颜色不对——不是黄褐色,是灰黑色,像被什么东西浸透了。他把阴阳眼开到最大,往下看去。

砖层底下,泥土深处,盘着一缕一缕黏稠的黑气。那些黑气不是散的,是拧成了一股一股的,像蛇一样在土里游动。它们游得不快,但很有节奏,像是某种古老的呼吸。

胡来的眼睛被那些黑气刺得发疼,他眨了几下眼,把阴阳眼收了。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土。

“这东西埋得深。”胡来说,“不是王老四搞出来的,是他死的时候身上带着赌鬼的怨气,把地底下那个老东西给唤醒了。得找到那个老东西的尸骨,把它挖出来,才能把那些被勾走的魂放回来。”

灰老三把算盘收起来,走进屋子,蹲在胡来刚才掀开地砖的地方,伸手抓了一把灰黑色的土,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,又用舌尖舔了一下。

“呸。”他吐了口唾沫,脸色不太好看,“清朝的老料子。黑檀木的碎屑混在土里,被地下水泡了一百多年,烂了,但那股子贪念没烂,渗进土里了。底下埋的不是普通东西,是一张赌桌。”

胡来看了灰老三一眼。灰老三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土,从背上取下算盘,拨了几下。

“赌桌的四个腿底下应该有镇物,铜钱或者铁钉,用来固定地脉。东西烂了,镇物还在,那些被勾走的魂应该就被封在镇物里。”灰老三说,“找到镇物,破了它,魂就能出来。但得先找到赌桌的准确位置。”

胡来蹲在门口,点了根烟。他看了一圈屋子里的地形,又看了看屋外头的地面。这间木板房的位置在村西头的荒地上,地势比周围低,下雨天应该是积水的地方。清朝人盖房子讲究风水,把赌场建在低洼处,是为了“聚财”,水往低处流,财也往低处聚。但他们没想到,聚的不光是财,还有赌徒的怨气和贪念。

“灰老三。”胡来说,“找东西这事儿,你是祖宗。”

灰老三没有谦虚。他把算盘端在手里,从东墙开始,一步一顿地往西走。每走一步,就在地上画一个圈,画完了蹲下来,伸手在地面上摸一下,然后站起来继续走。他走了整整一个来回,在屋子正中间偏西北的位置停住了。

“在这儿。”灰老三用手指在地面上画了一个十字,“赌桌的正下方,大约三尺深。四个镇物分别在桌腿的位置,东南、东北、西南、西北,各埋了一个。”

胡来把烟掐了,站起来,从包里掏出一根绳子和一把小铲子。他把绳子在地上拉了一个方格,按照灰老三指的位置标出了四个点。

“黄小跑,你回去一趟,把柳长生叫来。”胡来说。

黄小跑愣了一下:“叫他干啥?”

“挖东西的时候,地底下的黑气可能会反扑。柳长生能镇煞,有他在下面压着,我们挖的时候不会被那些东西冲了。”胡来把铲子插在第一个标记点旁边,“灰老三留在这儿帮我定位,你回去叫柳长生,快。”

黄小跑点了点头,化成原形窜出了门。

灰老三蹲在标记点旁边,算盘搁在地上,手指在算盘珠子上轻轻拨动,发出细碎的噼啪声。他的眼睛半闭着,耳朵微微颤动,像是在听地底下那些黑气游动的声音。

“它们在动。”灰老三忽然说,声音压得很低,“不是乱动,是有规律的。像心跳。”

胡来也蹲下来,把耳朵贴在地面上。隔着泥土,他听到了极细微的声响,噗通,噗通,像什么东西在地底下搏动。不像是心跳,更像是有人在很深的井底敲一面鼓,声音传上来已经被泥土过滤得只剩一层薄薄的震感。

他直起腰,看着地面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十字标记。灰老三画的,笔直,精准,跟他算账一样一丝不苟。

“这东西在地底下待了一百多年,”胡来说,“它等的不是王老四,是王老四死的时候带下来的那股赌鬼的怨气。怨气是钥匙,把它的门打开了。”

灰老三的算盘珠子停了一下,然后又响了起来。

村口的方向传来一阵哭声,是那几家被勾了魂的人的家属,大概是听说了胡来到了,心里头又燃起了希望,又怕希望落空,哭得压抑而克制。哭声在风里飘着,断断续续的,像一根快要断了的弦。

胡来把那根刚抽了两口的烟从地上捡起来,重新叼在嘴里,火已经灭了,他没再点。就那么叼着,看着脚下那块黑土地。

柳长生应该快到了。

作者感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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