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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3章 灰老三出手

出马仙:我乃东北悲王 草上飞 2722 2026-05-01 18:10:55

灰老三是傍晚到的。黄小跑在前面领路,灰老三跟在后头,走得不快,但一步都没落下。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短打,腰间挂着一串铜钱,铜钱用红绳穿着,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响。背上背着一个布包袱,包袱不大,但鼓鼓囊囊的,看着沉甸甸的。

胡来蹲在旧赌场门口抽烟,看见灰老三走过来,把烟掐了站起来。“带了什么家伙?”

灰老三没答话,蹲下来把包袱解开,一样一样往地上摆。一串定位铜钱,一共七枚,每枚铜钱的正中央都打了一个小孔,红绳从孔里穿过去,绳头系了死结。铜钱的锈色不一样,有的发绿有的发黑,说明不是同一批收来的,是灰老三这些年一颗一颗攒下的。一个磨得发亮的旧算盘,黑木边框,算盘珠子油光水滑,不知道跟了他多少年了。还有一个小布袋,巴掌大,灰蓝色的布面,收口扎着红绳。

灰老三把东西摆好以后,没有急着动手,而是盘腿坐在旧赌场正中间的地面上,闭着眼,深呼吸了三次。每一次呼吸都很长,吸气的时候肩膀微微耸起,呼气的时候整个人往下沉了沉,像是在跟地底下什么东西打招呼。

胡来看着他做这些,没催。堂口里的人都知道,灰老三平时在供桌前算账、拨算盘、写账本,看着跟个账房先生似的,但他最拿手的不是算账,是找东西。灰家天生就是干这个的——寻踪探脉,追根溯源,只要是埋在地底下的东西,没有灰家找不着的。

灰老三睁开眼,从布袋里掏出那个小布包,解开红绳,打开布包的口子。包里装着一种灰白色的粉末,比香灰细,比面粉粗,在暮色里看不太清颜色。他用右手的三根手指捏了一撮粉末,举到眼前看了看,然后均匀地撒在地面上。

粉末落地的样子不对劲。正常的粉末撒下去是散的,落在哪里就在哪里,但这粉末像是自己有腿,落下去以后开始慢慢地、慢慢地往砖缝里渗。不是被风吹的——今天没风,屋子里的空气是静止的。它就是自己往下走,像水渗进沙子一样,沿着砖缝的纹路往下钻。

胡来看得后背有点发凉。他跟灰老三共事好几个月了,知道灰老三有本事,但这种亲眼看着粉末自己找路的感觉,还是让人觉得这仙家不简单。

粉末渗进砖缝以后,地面上开始出现变化。屋里的夯土地面表面看不出什么,但粉末渗下去的那些砖缝里,开始有极淡的灰白色荧光透出来,像是有人在地底下点了一盏灯,灯光从砖缝里漏出来,一线一线的,在地面上画出了一张模糊的网。

灰老三站起来,沿着那些发光的砖缝走了一圈,走得很慢,每走一步就停下来,把腰间的铜钱摘下来一枚,放在地上。第一枚放在东墙根底下,第二枚放在屋子正中间,第三枚放在西南角。七枚铜钱放完,他在屋子中央站定,低头看着地面。

铜钱落地以后,那些发光的砖缝开始变化。光线不再乱窜了,而是朝着铜钱的方向聚拢,像是在被什么东西吸引。七枚铜钱所在的位置,荧光最亮,亮到能从地面上看到一个一个的光圈。

灰老三蹲下来,伸手摸了摸离他最近的那枚铜钱周围的地面。他的手指在夯土上划了几下,然后从腰间抽出那把小铲子——铲子不大,巴掌长,铁质的,刃口磨得很薄,看得出是专门用来挖细软东西的。

“在这儿。”灰老三用手指在地面上画了一个圈,“桌子腿的位置,向下大约两尺半。不只一具尸骨,是两具。”

胡来蹲下来,看着那个圈。灰老三画得不大,直径不到一尺,但圈画得很深,指头在泥土里划出了一道沟,像是怕他看错了地方。

“两具?”

“两具。”灰老三站起来,把算盘从布包里取出来,端在手里,拨了几下。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了一阵,停了。“一具成年男性的,骨头比正常人大一号,生前应该是个壮汉。另一具小一些,也是男性,但骨架子没那么大。”

胡来没多问,出去借了把铁锹。村里人家都有铁锹,刘老根从自家院子里拿了一把,锹头有点卷刃了,但还能用。胡来接过来,站在灰老三画的那个圈旁边,深吸一口气,一锹插了下去。

土不算硬,但挖出来的土颜色不对。正常的泥土是黄褐色的,这一锹挖上来的土是灰黑色的,潮湿,黏腻,像掺了灰烬的烂泥。土里有一股气味,不是腐臭味,是一种陈旧的、被密封了很多年突然打开的那种闷味,像打开一个很久没人进过的地窖。

他挖到第二锹的时候,锹头碰到了什么东西,发出“铛”的一声脆响,像是金属撞石头。他把锹抽出来,蹲下来用手扒开浮土。

是一根铁链。

锈得不成样子了,铁锈跟泥土混在一起,几乎分不清哪是铁哪是土。但铁链的形状还在,一环扣一环,环环相扣,没有一个断开。胡来顺着铁链往下扒,扒了没几下,手指碰到了骨头。

他把铁锹放下,改用手挖。泥土凉得扎手,像从冰窖里刚刨出来的。灰老三蹲在他旁边没帮忙,但他的算盘珠子一直没停,噼里啪啦地响着,像是在给胡来打拍子。

第一具尸骨完整地露出来的时候,胡来往后退了半步。是个成年男人,骨架很大,肩宽骨盆窄,生前应该是个力气不小的汉子。他的右脚脚踝上箍着那根铁链,铁链不是拴在骨头上的,是箍在骨头外面的——铁链的环扣比脚踝骨大一圈,套上去以后被什么工具砸扁了,缩紧以后卡在骨头凸起的位置,取不下来了。铁链的另一头,连着另一具尸骨。

第二具尸骨小一号,蜷缩在第一具尸骨的对面,姿势很奇怪——不是躺着,不是趴着,是蜷着的,膝盖顶着胸口,两只手捂着脸,像是在害怕,又像是在哭。这具尸骨的手腕上也有铁链,铁链从手腕绕了两圈,然后垂下去,跟第一具尸骨脚踝上的铁链连在了一起。两具尸骨面对面,中间隔了不到两尺的距离,像两个被拴在一起的囚徒。

他们的中间,散落着几颗骰子和骨牌。骰子是牛骨头的,已经被泥土浸成了灰黑色,但点数还能看清。骨牌倒是保存得相对完好,牌面上的红漆褪了不少,剩下一层淡淡的粉色,像干涸的血迹。

灰老三蹲下来,伸手在那堆骨头旁边捻了一撮土,放在手心里,低着头看了一会儿。然后他把那撮土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,眉头皱了一下,又用手指捻了捻,土在他手指间发出细碎的沙沙声。

“小的那具,生前是个赌徒。”灰老三开口了,声音不急不慢,跟平时算账的语气差不多,但多了一点说不清的东西,像是惋惜,又像是无奈,“骨头上没有外伤,不是被打死的。他死的时候还年轻,不到三十。脚上的铁链是活着的时候就被套上去的,骨头被磨出了痕迹,不是死后才套的。”

他指了指那根铁链连接的位置,铁链从赌徒的脚踝延伸出去,另一端连着那具大骨架尸骨的腕骨。大骨架尸骨的姿势不是蜷缩的,是半坐着的,后背靠着坑壁,面朝着那个赌徒。

“这个是债主。”灰老三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他把赌徒的脚锁在桌子腿上,让他继续赌。赌徒输光了所有,把自己也输进去了,但债主不放人——他还想看赌徒继续输,想看他输到最后一口气。”

胡来蹲在坑边上,铁锹插在土里,手搭在锹把上,没说话。

“赌徒最后一口气没上来。”灰老三把那撮土从手心里倒掉,拍了拍手,“死在赌桌底下了。债主怕他死后寻仇,把自己也锁在同一张桌子底下殉了葬。用自己的命当镇物,把赌徒的魂魄压在自己身子底下——你活着的时候欠我的,死了也得欠着。”

算盘珠子响了一声,然后又停了。

胡来站起来,把铁锹从土里拔出来,在坑沿上磕了磕上面的泥。他看着坑里那两具面对面的尸骨,那几颗散落的骰子,那根生锈的铁链。

这赌徒不是生来就是厉鬼。他活着的时候被人锁在赌桌上赌到死,欠了一屁股还不清的债。死了以后又被人用自己的尸骨压着、用自己的命镇着,两百年了,没投过胎,没超过生,连动都动不了。

但尸骨找到了,镇物的位置也找到了,魂魄还在地底下。每晚照旧拉人赌,大概不是因为它想赌,是因为它只会赌。两百年,除了赌,它什么也不会了。

胡来把烟叼在嘴上,点着了。火光在暮色里亮了一下,映在他脸上,明灭不定的。

“灰老三。”他说。

“嗯。”

“镇物在哪儿?”

灰老三走到坑的西北角,用脚在地上点了点。“在这儿。埋在赌桌腿底下的铜钱,一共四枚,东南西北各一枚。四枚铜钱镇住了四个方向的气脉,把赌徒的魂魄锁在这个方寸之地,出不去。”

胡来把烟灰弹掉,又吸了一口。

“把那四枚铜钱起出来。”他说,“送它走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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