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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9章 柳如烟的关注

出马仙:我乃东北悲王 草上飞 3354 2026-05-01 18:10:55

柳如烟站在官道口的那截矮砖墙后面,看着胡来一行人的背影消失在西边的暮色里。她穿着一件黑色的旗袍,不是那种亮面的绸缎,是哑光的棉麻料子,在昏暗的光线里几乎融进了砖墙的颜色。她的头发盘得很紧,一根碎发都没有,露出一截白得过分的后脖颈。手指上戴着两枚银戒指,一枚刻着细密的花纹,一枚光面,在她转动手指的时候会折射出一点冷光。

旁边站着一个男人,四十来岁,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夹克,低着头,姿态恭敬,像一条被拴了太久的狗。他的眼神空洞,表情呆滞,但站得笔直,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,一动不动。细看他的后脖颈,发际线往下一点的位置,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印记,边缘晕开了一点,像一滴墨水滴在了宣纸上。

“那个灰老头,挺有意思的。”柳如烟开口了,声音不大,语气像是在评价一件合心意的器物,“寻踪探脉的本事,比我想的还要精细。他在枣树底下那套活儿你看到了——手指量树干,算盘敲地听回响,铜针探土层,每一样都干得利索。这样的人留在胡来那个小堂口里可惜了。”

旁边的男人没有说话。他说不了话。

柳如烟把手从砖墙上收回来,从袖子里抽出一块灰色的手帕,擦了擦手指上并不存在的灰尘。她的目光还停留在胡来消失的方向,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不是笑,是一种确认——确认她想要的东西确实存在,确认她之前的判断没有错。

“上次派去拜香那枚棋子,回来的时候带了三根香烧过的香根。三根香烧出三种速度,左快右慢中正常。灰家人坐在供桌旁边,算盘都没动一下,但香的燃烧速度被他影响了。”她把灰色手帕叠成一个整齐的方块,塞回袖子里,“那时我就知道,这个堂口里藏着能看穿地脉走向的人。今天亲眼看他出手,确认了。灰家的寻踪能力,在我手里是一把可以借来用的钥匙。”

她转身往回走,步子不快不慢,黑色旗袍的下摆在暮色里轻轻摆动。那个男人跟在后面,步伐机械,像一台被遥控的机器。官道口的矮砖墙后面恢复了安静,只有风从苞米地里吹过来,带着青穗的气味和远处河滩上水草的腥味。

胡来走在回堂口的路上,灰老三跟在他身后,算盘背在背上,走路的节奏跟平时一样,不快不慢。黄小跑跟在灰老三后面,耳朵一直竖着,时不时转一下,像个微型雷达在扫描周边。黄小六跑在最前面,一会儿窜进苞米地里追只蚂蚱,一会儿又从前面冒出来蹲在路边等他们,浑身是草籽和碎叶子,腿上还沾着苍耳。

走到靠山屯村口老槐树底下的时候,灰老三忽然开口了。他没有回头,声音不大,像是在跟自己说话,又像是在问胡来一个问题。“她知道我出来了。”

不是疑问句。是陈述句。

胡来把叼在嘴上的烟拿下来,在槐树树干上磕了磕烟灰,又重新叼回去。“她知道不奇怪。上次拜香那一手就是冲你来的——三炷香烧出不同速度,那是试探堂口里有没有灰家。你的气场在供桌旁边,香烧得快慢就变了。普通香客看不出,但她那枚棋子不是普通香客。”

灰老三的脚步没停,但他的脊背微微挺直了一点。“她想要灰家的寻踪能力。”

“想要的人多了。”胡来的语气跟平时一样,带点懒散,带点不正经,“想用你找东西的人排着队呢,你之前接那几桩寻物活计,哪桩不是有人盯着你的本事来的?她跟那些人不一样的地方是,她不会老老实实上门递纸条。”

灰老三沉默了一会儿。老槐树的叶子在头顶沙沙响,月亮还没出来,天边还剩最后一丝灰蓝色的光,照在土路上把路面照得像一条灰白色的蛇。

“上次赌局,我在地底下钻来钻去给你递骰子。”灰老三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还是跟算账一样平,但胡来听到了一点别的东西,不是害怕,是一种对未知的审慎,“那时候我就感觉到有人在看。不是冯九在看,不是那个债主在看,是从外面来的目光,隔着土层穿进来的,像针一样细,扎在后背上。”

胡来把烟掐了,烟头在槐树树干上摁灭了,留下一小圈黑色的焦印。他把烟头塞进兜里——堂口的规矩,烟头不能乱扔,灰老三在账本上记过,乱扔一个烟头扣一炷香的火钱。

“你不用担心。”胡来说,声音不大,但很稳,“该干什么还干什么。账照算,东西照找。她要是敢动你,堂口不是吃素的。”

灰老三没再说话。

到了堂口,黄小跑没有进院子。他在院门口停下来,化成原形,蹲在门槛上,耳朵竖着,眼睛盯着村口的方向。胡来看了他一眼。“你不进来?”黄小跑的尾巴甩了一下。“我坐会儿。看看月亮。”胡来抬头看了看天,天上没有月亮,云层厚得很,把天空遮得严严实实,连一颗星星都看不见。他没揭穿黄小跑,转身进了院子。

灰老三进堂屋以后没有像平时那样先算账。他把算盘从背上取下来,放在供桌上,然后把那个物品盒的外壳残片从布袋里倒出来。几片黑色的木片,是盒盖碎裂后留下来的,封条揭掉以后木片失去了保护,在盒盖打开的时候裂了几道缝。灰老三把木片一片一片地摆在供桌上,用小刷子刷掉上面的土,又用湿布擦了擦,然后拿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木纹的走向。

黄小六蹲在他旁边,歪着头看着那些木片。“老三叔,这木头有啥好看的?”灰老三没有抬头,把木片翻了个面,用手指在上面划了一下。“这是黑檀木,光绪年间的东西。埋在地下两百年不腐,不是因为木头好,是因为封条上有东西。封条上的墨里掺了朱砂和白芷粉,防虫防潮,也防地气侵蚀。”他把木片放下,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铁盒,打开,把木片放了进去。“留著研究。以后遇到类似的活儿,能从木头的年份和产地推断出盒子的主人是谁。”

黄小六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,打了个哈欠,蹲在灶台后面缩成一团,眼睛慢慢闭上了。

灰老三把小铁盒放回抽屉,在供桌前站了一会儿。然后他转身出了堂屋,走到檐下。堂口的檐是砖砌的,探出来一尺多宽,下面放着一把旧竹椅,是胡凤楼平时坐着守香的地方。椅子空着,但竹椅面上有一层薄薄的白色雾气,没有散,说明胡凤楼刚才还坐在这里,只是暂时起身了。

灰老三站在竹椅旁边,算盘抱在怀里,背靠着砖墙,仰头看着檐下的黑暗。胡凤楼的声音从黑暗里传出来,低沉浑厚,像一口钟被人轻轻敲了一下。“有事跟我说?”

灰老三的手指在算盘珠子上拨了一下,珠子发出清脆的一声响,然后又停了。他沉默了大概十几秒,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。“灰家的本事是寻宝和寻踪,不擅长正面战斗。找地下的东西我行,但在地面上跟人动手,我连黄小跑都打不过。”他的手指又在算盘珠子上拨了一下,这次没有声音,他的指腹压在珠子上,珠子没有弹起来。“如果哪天柳如烟专门针对我下手,我怕拖累堂口。”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还是平的,很平,平得像在念一份财务报表。但他说的是“拖累堂口”,不是“怕死”。

胡凤楼没有马上回答。檐下的黑暗里传来细微的呼吸声,一下一下的,很慢,很稳。

然后胡凤楼开口了。“堂口的规矩,四梁八柱一个都不能少。”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,钉得很深。

灰老三的手指从算盘珠子上移开了,把算盘抱在怀里,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。

胡来从堂屋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碗粥,粥是灰灰熬的,稠稠的,上面飘着几颗红枣。他本来是要端到院子里喝的,路过檐下的时候听到了灰老三说的最后那两句话。他没有停下来,步子没变,脸上的表情也没变,但走过去两步以后,又退回来了。

他站在灰老三旁边,把粥碗放在竹椅的扶手上,伸手在灰老三的算盘上拍了拍。拍得不重,但声音很脆,像拍在木鱼上。

“我收的人,没人能动。”胡来说这话的时候没看灰老三,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榆树。柳长生盘在树杈上,墨绿色的蛇身在夜色里几乎看不见,但他的眼睛是亮的,琥珀色的竖瞳在黑暗里像两颗小灯泡,一眨不眨。

胡凤楼的声音又从黑暗里传出来了,这次比刚才多了几分温度,虽然还是很沉,但沉得不压人,沉得像冬天盖在身上的厚被子。“柳长生,从今天起,镇煞的时候多分一分心神照顾灰家。”

老榆树上那双琥珀色的竖瞳微微动了一下,柳长生的声音从树杈上传下来,不高不低,跟平时一样简洁。“知道了。”

灰老三把算盘重新背在背上,从竹椅扶手上端起那碗粥,喝了一口。粥已经凉了,红枣沉到了碗底。他喝了两口,把碗放回去,拍了拍褂子上的灰,转身进了堂屋。算盘珠子在他背上发出细微的声响,一下一下的,节奏跟平时一样——不是紧张,不是慌乱,就是他拨算盘时那种几十年如一日的、不急不慢的节奏。

第二天早上,灰老三在供桌前算账的时候,供桌旁边多了一样东西。柳长生没有盘在树上,他化成了原形,一条手臂粗的墨绿色水蛇,盘在供桌旁边的蒲团上。蛇头搁在身体上,眼睛半闭着,尾巴尖偶尔动一下。他的鳞片在晨光里泛着冷光,跟供桌上铜炉的颜色差不多。

灰老三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低下头继续算账。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响,跟平时一模一样。柳长生的尾巴尖随着算盘珠子的节奏轻轻摆动,像是在打拍子,又像是在回应。

胡来蹲在院子里刷牙,满嘴白沫,透过堂屋的门看着那一蛇一人。灰老三低着头看账本,柳长生盘在蒲团上闭着眼,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香炉的距离,香炉里的青烟升起来,在两个人中间扭了一下,然后笔直地往上走了。

黄小跑从院门外跑进来,耳朵还竖着,眼睛底下有青黑,一夜没睡。他蹲在胡来脚边,从胡来手里抢过牙刷刷了两下自己的毛,又还回去了。

“村口没事。”黄小跑说,“一只野猫都没多。但她肯定还在附近,我能感觉到。”

胡来把嘴里的泡沫吐掉,用袖口擦了擦嘴,从兜里掏出烟点了一根。他蹲在院子里,看着堂屋里算账的灰老三和盘在蒲团上的柳长生。供桌上的香火烧得旺,三根青香,烟笔直向上,到屋顶散开,铺成一层薄薄的淡青色雾气。

他把烟叼在嘴角,眯着眼看着那层雾气。

柳如烟的网在收紧。灰老三被盯上了。

但胡来看了看供桌旁边的蒲团,那条盘着的蛇尾巴还在跟着算盘珠子的节奏轻轻摆动。他把烟灰弹在地上,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土,走进了堂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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